毕竟那个女人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运气,她一定会不择手段往上爬,直到拥有足够的权力来彻底掌控一切。
这时,白影像往常一样,从窗边拿起落落送来的糕点,准备递给阿默。可当他的手伸出窗外,看着那袋被白雪微微覆盖的糕点时,心里竟莫名地犹豫了一下。他皱了皱眉,甩开那点奇怪的念头,还是把糕点扔给了阿默。
阿默接住糕点,拍了拍上面的雪花,正打算放进嘴里,白影却突然开口制止:“等等。”
阿默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有什么问题吗?”
白影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复杂,最终还是说道:“没什么,只是上面有雪。”
阿默看了看糕点,又看了看白影,小声问道:“那我可以不吃吗?”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看上去依旧小小的,仿佛这么久以来都没有长大。
白影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些:“你多吃点才能长大。”
躲在一旁的水王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白影刚才的犹豫,还有他那复杂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反常。
阿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油纸,将糕点放进了嘴里。她慢慢咀嚼着,舌尖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然后轻声问道:“这是最后一份了吗?”
白影的身体僵了一下,喉结滚动着,声音有些沙哑:“你早就知道了吗?”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懵懂的小丫头,竟然什么都懂。
阿默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轻声说道:“我早就知道这个有毒。” 她从小跟着南谷道长学医,糕点里那点藏不住的毒素,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白影猛地睁大了眼睛,银白的睫毛上瞬间凝起一层水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看着阿默,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冰雪堵住,只能脱口问道:“为什么?既然知道有毒,为什么还要吃?”
阿默看着窗内的白影,冻得发紫的嘴唇咧开一抹浅浅的笑,轻声说道:“你救过我。”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白影心上。
“不要吃!” 白影突然后悔极了,这句话将他击得猝不及防,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
可已经晚了,阿默将最后一块糕点咽了下去,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身体晃了晃,朝着雪地倒去。
雪花落在她的脸上,融化成水,像极了眼泪。
他突然想起,他见过阿默,那时候的她是一个乞儿,蜷缩在角落,而那时候他高高在上,施舍般将一个他咬过嫌难吃的馒头扔在她面前,甚至没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他根本没在意那乞儿会不会捡,也没想过那半块馒头能不能填饱肚子,那不过是他一时的随手之举,像扔掉一块没用的垃圾。
原来…… 原来那就是她记住的 “救命之恩”。
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英雄救美,只是他随手丢弃的半块馒头,是他高高在上时,对一个卑微乞儿的无意施舍。
而这个傻丫头,却记了五年,甚至愿意用性命来偿还。
“啊 ——!” 白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银白的狐尾狠狠砸在石壁上,坚硬的岩石瞬间裂开一道缝隙,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混着眼泪砸在地上。
他想起阿默每次送来的热茶,总是晾到不烫才敢递到窗边;想起她刚才吞下糕点时,望向道观的最后一眼,那里有她赌气不理的落落,有不愿收她为徒的师父,还有…… 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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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呢?他把她的善良当筹码,把她的感恩当武器,为了那个早已背叛他的人类,为了那点可笑的复仇执念,亲手把这个记了他五年好的小丫头,推向了死亡。
他也知道落落不会原谅他的。
“阿默…… 对不起…… 对不起……” 他跪在塔内的稻草堆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痛哭起来。雪花从窗缝飘进来,落在他的发间,融化成水,冰凉刺骨,却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过了,错过了一直守在他身边的落落,错过了那个在寒风里鞠躬的小乞儿,用五年时间攒起来的、最干净的温暖。可这明白来得太晚了,晚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温暖,像被大雪熄灭的烛火,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塔身的封印符文发出耀眼的红光,随即寸寸碎裂。“轰隆” 一声巨响,塔身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白影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
他周身的妖力不再被压制,银白的狐尾在风雪中展开,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几步冲到塔下,看着躺在雪地里的阿默,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他小心翼翼地将阿默从落落怀里抱起来,手指颤抖地抚过她冰冷的脸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傻……”
阿默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白影,虚弱地笑了笑:“你救过我…… 我也想救你…… 可是道长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背叛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气若游丝,“我知道…… 只有我死了,你的封印才能解开…… 这样…… 你既能报仇…… 也不会伤害到道长……”
白影抱着她的手猛地收紧,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阿默的脸上:“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白影的心像被碾碎的冰块,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突然想起九尾狐族的秘辛 ,他能以一条尾巴为代价实现人类的愿望。
他猛地攥住阿默的手,银白的狐尾在身后缓缓展开,第八条尾巴的末端正隐隐泛起金光,只差最后一丝契机就能凝聚第九条。
“许愿!” 白影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眼眶通红,“许愿活下去!我用我的尾巴换你活下去!”
阿默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释然的温柔:“我希望…… 白影能得到最后一条尾巴。”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白影心上。他记起来了,那是一个雨夜,阿默蹲在塔下给他讲集市上的趣事,他一时兴起,随口说自己真正的愿望是得到第九条尾巴,成为真正的九尾狐。他早就忘了这句话,可这个小丫头,却一直记在心里。
“你……” 白影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阿默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眼睛缓缓闭上,手无力地垂下。
“阿默!” 白影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怀里的身体渐渐失去温度,雪花落在阿默的脸上,像是为她盖上了一层洁白的棉被。白影抱着阿默,跪在雪地里,银白的狐尾无力地垂在地上,任由大雪落在他的身上,仿佛要将他与这片绝望的雪地融为一体。
这场由仇恨和傲慢引发的悲剧,终究以最残忍的方式,教会了所有人什么是失去。
“阿默!”
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风雪,落落疯了似的从道观方向跑来,她冲到白影面前,看着他怀里毫无动静的阿默,双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凄厉的哭喊在风雪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