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若教眼底无离恨

“我……撑不住了……”清告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绘名也快到极限了,让她……让她先给你解释。”

话音刚落,“绘名”的眼神变了,那双眼睛里的挣扎与疲惫如同潮水般退去,身体也因为控制权的强行切换而踉跄了一下。

恢复清明和一丝无奈的眼神重新聚焦。

初华愣愣地看着她,松开了手。

“绘名……”

“叫我姐姐。”

晓山绘名稳住身形,随即又捂住脑袋,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初华,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就像一个快要没电的手机,随时可能关机。刚才义父的话你都听到了,快回去。”

“可是……姐姐.....”

“听话。”绘名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喙,但眼神却柔和了下来,“他是在保护你,也是在保护他自己。我们现在就像走在钢丝上,任何一点多余的重量都可能让我们掉下去。”她顿了顿,伸手理了理初华被泪水打湿的刘海,“你后面找个时间,去一趟响町,去找灯,或许,她能给你一些你想要的解答。”

初华心中一动:“高松灯?”

那个在Crychic里,和祥子、和清告君都有过交集的女孩?难怪……难怪是她给我发的匿名消息,提醒我现场有危险……原来她也和清告君有联系。

“对。”绘名点了点头,声音放缓了一些,安抚道,“去吧。既然已经见面了,义父不也说了,他不会再丢下你了。而且,”绘名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真诚,“我认你这个妹妹了。从今以后,我们是家人。”

“家人……”这个词像是有某种魔力,让初华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虽然万分不舍,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沙发上昏迷的素世,又看了一眼眼前的绘名。

“姐姐……你们……一定要保重。”

绘名看着她,补充了一句:“去吧,你那些还在现场的同学,现在也需要你来安慰。”

说完,初华快步走到阳台,重新穿上战衣纵身一跃。

她的身影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消失在了东京喧嚣的、却又暗流涌动的白天里。

远方,警笛声和新闻直升机的轰鸣声依然隐约可闻。

看着初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宇之间,绘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身子一软,扶住了旁边的墙壁,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捂住自己的大脑,一阵阵眩晕和刺痛袭来。由于刚刚强行动用力量和精神力,加上之前占卜导致的理智值下降,丰川清告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点清醒状态又变得岌岌可危。

【绘名:义父,咱们……咱们咋回去啊……】

她在意识深处呼唤着。

回应她的,却只有一片混乱的、充满了暴戾与哀嚎的精神杂音。

【清告:(混乱,已读未回)】

绘名挣扎着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她又看了一眼沙发上安详躺着的素世,那张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大概明白了。

清告虽然意识混乱,但潜意识里还是给出了暗示。

“唉……”绘名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后面还是得想办法整个手机才行,联络也太不方便了……义父也是,发什么疯,非要把所有电子设备都砸个粉碎……”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流光一闪,绘名的身影在空气中变得稀薄、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在原地。

公寓里只剩下躺在沙发上的素世,她紧闭着双眼,秀气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似乎在昏迷中也被噩梦纠缠。

……

与此同时,新宿。

佑天寺若麦那间由丰川清告提供的出租屋内。

一个当年被丰川清告特意吩咐过专门隔出来、门上还挂着一块精致的“绘名”名牌的房间里,光芒凭空汇聚,晓山绘名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出现,然后力竭地一屁股坐倒在地毯上,大口地喘着气。

客厅里,正准备换鞋出门的佑天寺若麦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逼动静,身体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一头清爽的灰紫色短发下,那双红色光泽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愕。

若麦看到了那个房间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一个熟悉又遥远的身影正扶着门框,有些虚弱地看着她。

晓山绘名。

“hi,若麦,好久不见,想我没有?”绘名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

若麦穿着一件灰色的露肩上衣,露出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绘名……姐姐……”

绘名笑了笑,似乎很满意这个称呼,她靠着门框,一步步挪了出来:“知道叫姐姐就对了。”

她指了指自己:

“那若麦,义父就交给你了,你……记得把他交还给灯。”

说完这句话,绘名再也支撑不住。她抬手摘下了那枚一直戴着的单片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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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若麦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眼神中,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晓山绘名”那精致美丽的容颜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开始变化,身材的曲线也迅速收敛。

几秒钟后,穿着月之森女校校服的美少女,变成了一个穿着一身沾着油污的蓝色工装,相貌平平无奇,眼神痴傻的男人。

——正是她昨天在响町那个在街道上和法国工厂仓库表演区里遇到的“高松晃”。

佑天寺若麦的大脑宕机了。

nia姆,这……这是什么情况?大变活人?魔术吗?!

她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个蜷缩起来、眼神空洞的男人。他有着一头普通的黑色短发,五官平淡无奇,属于丢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除了身材还算高挑匀称,跟“帅”这个字完全不沾边。

这不对吧?!

绘名姐姐的义父……不就是丰川清告吗?那个在自己被小混混堵在巷子里的时候,如同神明降临一般把自己解救出来,收作干女儿,长得比偶像明星还要耀眼的大帅逼才对啊!

眼前这个除了身材好点,其貌不扬的家伙是什么鬼?

而且……他不就是那个“高松晃”吗?

若麦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她昨天还在为再次见到“高松晃”这个被清告先生列为重点关注对象的人物而担惊受怕,今天,和清告先生关联极大的绘名姐姐又突然出现,还变成了这个人的样子……

这几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丰川清告不是疯了……疯了……

若麦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几个月前,在日华友好医院的门口,那个总是带着欠揍笑容、似乎能掌控一切的丰川清告,在全世界媒体的镜头前,像个孩子一样哭喊着,彻底疯掉了。

这个高松晃,也是个疯子傻子。

而绘名姐姐,刚刚亲口叫他“义父”……

所以……

他是丰川清告!!?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若麦混乱的思绪。她浑身一颤,开始疯狂地倒带回忆。

这样一想,绘名姐姐好像……从来没有和丰川清告一起出现过。一次都没有!

他俩是一个人?但这……这男女之间互相变换也太不科学了……可若麦又立刻想起,绘名姐姐那一身轻松腾跃数楼高度的恐怖身体素质,本身就一点也不科学!

更想起为什么绘名姐姐花钱总是那么大手大脚,为什么她和丰川清告的关系好到那种“不分彼此”的地步……如果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这样吗……

若麦正进行着头脑风暴,就看见眼前的“高松晃”突然捂住脑袋,痛苦地蜷缩起来,嘴里发出模糊的呻吟:“疼……”

“灯……灯……”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依赖,像个迷路的孩子在呼唤母亲。

若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男人痛苦的样子,鬼使神差地,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无害,试探着问道:“阿诺……丰川先生?”

地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抱着头喃喃自语。

若麦思考了一下,又换了个称呼,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迟疑:“干爹?”

男人还是呆滞地蜷缩着,仿佛没听见。

若麦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了绘名姐姐最后那句“把他交还给灯”,想起了这个男人嘴里念叨的名字。

她努力回忆着关于那个叫高松灯的女孩的一切,以及这个男人对她的依赖。

记忆里,那是个总是有些怯生生的、说话很小声的主唱。

若麦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的声线压得又轻又软,模仿着昨天在仓库门口惊鸿一瞥时,高松灯脸上那种混杂着担忧和无措的神情,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晃?”

话音刚落,地上那个痴傻的男人猛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