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织,沙洲上的血腥味被潮湿的水汽冲淡,却冲不散弥漫在众人心头的凝重。
许幽兰昏迷前吐露的只言片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江南水泽,激起的涟漪深不见底。
“定位星核……追溯血脉根源……”夏清荷低声重复,掌心生命星钥的印记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这触及根本的威胁。若真有这般器物,不仅哥哥陈文甲的下落可能暴露,她自身作为星核传承者的身份,也将在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面前再无遮掩。
“必须立刻离开此地。”赵雨最先从震惊中恢复,她环顾四周被雨水打湿的芦苇荡,指尖轻弹,几只机关鸟无声升空,扩大侦查范围。“追击者虽退,但行事如此周密,很可能留有后手监视。此地不宜久留,更不宜为许前辈疗伤。”
林锋已提起朴刀,魁梧的身躯挡在众人与沙洲深处之间,沉声道:“赵姑娘说得对。夏姑娘,接下来如何行动,请下令。”
夏清荷深吸一口带着鱼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许幽兰的伤势需要安稳环境持续治疗;听风楼与幽冥的图谋必须查清;哥哥的线索就在江南,绝不能因危险而退缩。
“先找一处安全所在,为许前辈稳住伤势。”她做出决断,目光看向苏芷柔,“苏姐姐,慈航静斋在江南可有绝对可信的隐秘据点?需避开别院耳目。”许幽兰遭袭,难保静斋内部或别院周边没有对方眼线。
苏芷柔帷帽下的面容略显苍白,但眼神清明,略一思索便道:“有。离此约三十里,太湖西山岛南麓,有一处名为‘竹漪小筑’的别业,乃我一位早已隐居避世的师叔祖早年置办,极其僻静,仅有两位哑仆看守,连斋中知晓者亦寥寥。我幼时曾随师尊拜访过,持有信物可入。”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竹节状玉符。
“好,就去竹漪小筑。”夏清荷点头,“林大哥,赵姑娘,劳烦你们警戒开路,注意清理痕迹。柳先生,许前辈就拜托你了。”
众人行动迅速。柳先生与苏芷柔小心将许幽兰移至楼船舱内。赵雨操控机关鸟在前方及侧翼侦查,同时洒下一些特制的药粉,混淆气息,干扰可能的追踪术法。林锋则施展身法,在楼船周围水道巡弋,朴刀在手,警惕任何风吹草动。
楼船调转方向,不再前往扬州码头,而是驶入一条支流,朝着太湖方向悄然而去。细雨依旧,为他们的行踪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船舱内,柳先生为许幽兰行针用药,忙而不乱。夏清荷在一旁协助,以生命灵能温和滋养许幽兰受损的经脉,加速药力化开。苏芷柔靠在榻边,虽无力帮忙,目光却始终关切地落在许幽兰身上。
“小师叔性子外柔内刚,修为早至宗师中期,尤擅音律攻防与洞察之术。”苏芷柔轻声对夏清荷道,“能将她伤至如此地步,对方绝非庸手。‘蚀心鬼老’是幽冥殿七煞长老中专精摄魂蚀心邪功的狠角色,宗师巅峰修为,狡诈多疑。而听风楼‘巽’字部……专司刺杀与清除,其首领‘巽风使’你见过,其麾下精锐,皆是个中翘楚。”
夏清荷想起古道平台上那位阴影笼罩、算计精深的巽风使,心中一沉。这两方联手,图谋定然极大。
“许前辈提及的‘古老器物’,苏姐姐可有头绪?”夏清荷问。
苏芷柔蹙眉摇头:“从未听闻。但既能定位星核、追溯血脉,必是涉及上古秘法乃至因果规则的奇物。听风楼搜罗天下情报,幽冥殿挖掘古墓邪术,他们若有心寻找,未必没有线索。”她顿了顿,“清荷,此物若真被他们得手,对你和文甲大哥,将是巨大威胁。”
“我明白。”夏清荷目光坚定,“所以,必须在他们之前,找到它,或者……毁了它。”
约莫两个时辰后,楼船驶入太湖水域。烟波浩渺,雨雾笼罩下的西山岛影影绰绰。在苏芷柔指引下,楼船绕至岛南,寻到一处被茂密竹林与嶙峋山石掩映的狭窄水道。水道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宁静的港湾呈现眼前,几间白墙黛瓦的屋舍依山傍水而建,正是“竹漪小筑”。
小筑果然僻静,只有两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哑仆迎出。他们看到苏芷柔的竹节玉符,又见到重伤的许幽兰,虽口不能言,眼中却露出惊急与了然之色,连忙引众人入内,安置在最里间干净敞亮的卧房。
安顿好许幽兰,柳先生继续诊治。夏清荷等人则聚在隔壁花厅。
“此地暂时安全。”赵雨收回放出的所有机关鸟,确认道,“小筑外围有我布下的预警阵法,岛周水域亦有东荒暗记,未见异常。”
林锋抱拳:“夏姑娘,接下来我们如何行事?是先行打探那‘器物’消息,还是继续追查令兄线索?亦或等许前辈醒来,问明详情?”
夏清荷沉吟片刻,道:“许前辈伤势沉重,非一时可醒。两件事实则一体——听风楼与幽冥寻找那器物,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定位星核或追踪我兄长。找到器物,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兄长下落,并破坏他们的图谋。当务之急,是查明此物究竟为何,以及他们进展到了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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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苏芷柔:“苏姐姐,静斋在江南消息灵通,许前辈又是在探查中遇袭,斋中或其他交好势力,是否可能已有相关风声?”
苏芷柔点头:“我虽离斋日久,但可尝试以静斋秘法联络一位绝对可靠的师姐,她在江南负责部分情报收集,或知晓一二。只是秘法传递信息有限,且需时间。”
“有劳苏姐姐。”夏清荷又看向林锋与赵雨,“林大哥,赵姑娘,你们久在江南,东荒在此也有暗桩。能否动用可靠渠道,查探近期江南地下市场、黑市拍卖、乃至盗墓团伙中,是否有关于特殊古物交易或探寻的异常风声?特别是涉及星象、血脉、定位类的器物或线索。”
“遵命!”林锋赵雨齐声应道。赵雨补充:“城主早有吩咐,江南所有东荒暗线,夏姑娘皆可凭此令牌调用。”她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有交叉刀剑与星辰的玄色令牌,递给夏清荷。
夏清荷接过,入手微沉,隐有暖意。“多谢。行事务必隐秘,宁可无功,不可打草惊蛇。”
林锋赵雨领命而去,各自通过隐秘渠道联络布置。
苏芷柔也回到静室,取出一枚特制的玉磬,以特殊节奏轻叩,开始尝试联络那位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