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看向他,眼神平静:“旧规则下,三界将在八十九年后彻底毁灭,所有生灵化为能量,用于重构新宇宙。”
死寂。
比刚才更深的死寂。
连铜漏的水滴声都仿佛停了。
良久,皇帝才颤抖着开口:“此……此言当真?”
“地府档案,第三百七十二卷,第七页。”白墨报出精确位置,“若陛下不信,可派人去皇史宬核对——密匣玄字七号,封印需要帝王血开启。”
小主,
皇帝脸色惨白。
他知道那个密匣。祖训有言:非亡国灭种之祸,不得开启。
“所以……”他声音干涩,“新天道是在……救我们?”
“是在给你们选择的机会。”凌九霄接口,“旧规则:安安稳稳活八十九年,然后一起死。新规则:先折腾三十七天,可能会死一部分人,但活下来的,有机会活很久很久——久到看不到尽头。”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选哪个?”
殿内炸开了锅。
“荒唐!岂能用万民性命做赌注!”
“八十九年……若励精图治,未必不能找到破解之法!”
“三十七天大灾,要死多少人?十之一二?十之三四?!”
“肃静!”皇帝厉喝。
等殿内重新安静,他才看向白墨:“特使,若选新规则……三十七日后,存活几率几何?”
白墨沉默片刻。
“无法计算。”他说,“新天道放弃了绝对控制,将未来交给了你们自己。存活几率,取决于这三日你们的准备,取决于三十七天内你们的抉择,取决于……人性。”
他看向满朝文武:
“你们可以选择囤积粮食,紧闭城门,看着城外百姓饿死。也可以选择开仓放粮,组织自救。”
“你们可以选择相互猜忌,争权夺利,在灾难中内斗。也可以选择放下成见,共同应对。”
“你们可以选择成为野兽,也可以选择……成为人。”
这番话说完,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皇帝慢慢直起身。
他不再扶着龙椅,而是站得笔直,像一柄重新出鞘的剑。
“传旨。”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一,即刻开启所有官仓,按户发粮,京城百姓每人三斗米,城外流民亦同。”
“陛下!官仓储粮只够——”
“那就省着吃!”皇帝打断户部尚书,“从今日起,朕日食一餐,宫中用度减半。百官俸禄减三成,省下来的,全换成粮食!”
“二,开放武库,分发兵刃。但不是用来镇压——是用来组建民防队,每坊设一队,由退伍老兵带领,负责维持秩序,救助老弱。”
“三,召集所有郎中、大夫,于各城门设医棚。药材由太医院统一调配,敢囤积居奇、哄抬药价者——斩!”
一道道旨意颁下。
起初还有人想反对,但看着皇帝那双几乎燃烧起来的眼睛,话都咽了回去。
凌九霄在旁边看着,突然碰了碰白墨:“喂,你说他这算开窍了?”
“算。”白墨点头,“但还不够。”
“怎么说?”
“京城只是一城。”白墨看向殿外,“天下十三省,八百州县,千万黎民……不是每个地方,都有个能及时开窍的皇帝。”
他话音刚落——
轰隆!
这次不是京城。
声音来自极远的地方,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
殿内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地面一震。
“报——!!!”
一个满身尘土的传令兵冲进大殿,扑倒在地:
“陛下!八百里加急!河东道……地裂了!”
河东道·潞州·午时
原本该是炊烟袅袅的正午。
现在,整座城在哭嚎。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从城东一直撕裂到城西,宽度足有十丈。裂缝边缘还在缓慢扩张,像一张贪婪的嘴,吞噬着沿途的一切——房屋、树木、来不及逃走的牲畜和人。
知府衙门已经塌了一半。
幸存的衙役和百姓聚在城西的空地上,看着裂缝那头还在挣扎的亲人,哭声震天。
知府陈守义站在人群最前方,官袍撕破,脸上全是黑灰。
他手里捏着一卷圣旨——半个时辰前刚到的八百里加急,皇帝的命令:组织自救,开仓放粮,全力救灾。
但现在,粮仓在裂缝对面。
官银库也在对面。
连他的一家老小……都在对面。
“大人!绳子!找到绳子了!”一个衙役抱着几捆粗麻绳跑来。
但绳子长度不够。
最近的两处裂缝边缘,相距也有十五丈。麻绳最长不过十丈,扔过去都勉强,更别说搭桥。
“用梯子!把全城的梯子都找来!”有人喊。
“梯子够不着!除非……”
除非有人先带着绳子跳过去。
跳到对面,把绳子固定,这边的人再顺着绳子爬过去。
但怎么跳?
十丈宽的裂缝,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听见地下河的咆哮声。
正常人跳不过去。
就算跳过去了,对面地面正在崩塌,能不能站稳都是问题。
就算站稳了,固定绳子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裂缝可能在扩大,对面的人可能在坠落。
这是个送死的任务。
陈守义看着手里那卷圣旨,又看看裂缝对面隐约可见的粮仓轮廓。
他想起今早做的那个梦。
梦里,银发少年说:“世界要改变了。”
然后说:“不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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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说:“因为动摇之后,是新生。”
“新生……”陈守义喃喃道。
他抬起头,看向身后惊恐的百姓,看向裂缝那头绝望的亲人。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解下官袍。
不是脱,是解。把象征四品知府的云雁补子官袍仔细叠好,递给旁边的师爷。
“若我回不来,”他说,“把这官袍送回老家,告诉我爹——他儿子没给他丢人。”
师爷还没反应过来,陈守义已经转身,朝着裂缝全力冲刺!
“大人!!!”
在百姓的惊呼声中,陈守义纵身一跃——
他没跳过去。
十丈的距离,对凡人来说还是太远了。
他的身体在裂缝中央开始下坠。
下方,黑暗张开怀抱。
但就在这时——
在陈守义跳起的瞬间,白墨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太和殿,轻轻抬了抬手指。
不是直接干预。
而是修改了“陈守义”这个个体的“定义”。
在概念层面,他加了一行字:
【此刻意志强度:突破生理极限300%】
于是,奇迹发生了。
下坠中的陈守义,突然感觉体内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那不是肌肉的力量,不是气的力量,是某种更本质的、源于“想活下去,想救更多人”的执念的力量。
他在空中猛地一蹬!
不是蹬实物,是蹬空气。
但就是这一蹬,他的身体竟然向前蹿了一大截!
然后第二蹬,第三蹬。
像踏着无形的阶梯。
三蹬之后,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越过最后三丈距离,重重砸在对面的地面上。
“咳……”他吐出一口血,肋骨可能断了两根。
但他活下来了。
他站起来了。
在对面百姓震天的欢呼声中,陈守义踉跄着爬起,抓起带来的麻绳,冲向最近的一棵还没倒的大树。
系绳,打结,固定。
然后把绳头用力抛向对面。
绳子划过弧线。
对面的人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