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
“没来,”王建军叹了口气,“他说他没钱,还说那钱是他借的,跟云山没关系,不用云山还。”
老郑笑了笑:“这小子,倒还有点良心。”
“不是良心,是浑。”王建军皱了皱眉,“他说他欠的债多了去了,不差这二百。我气不过,就跟他吵了一架。”
老郑看着王建军,突然觉得这男人实在。他从铁匣子里拿出那张画着勾的账本,递给王建军:“你看,都记着呢,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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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军接过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李伟,二百元”那行,又看了看旁边的小圆圈、小三角和勾,没说话。
“其实吧,”老郑拿回账本,往抽屉里放,“云山还不还,都一样。她还了,心里踏实;我收了,也踏实。至于李伟……他要是有良心,就自己好好过日子,别再连累人。”
王建军点点头,站起身:“郑叔,你说得对。我就是觉得,云山太苦了,不该再替他扛这些。”他顿了顿,又说,“这小卖部,真不打算开了?”
“不开了,”老郑也站起来,“年纪大了,干不动了。”
“那这房子……”
“租给村东头的二柱子了,他想开个化肥店。”
王建军没再说话,走到门口,又回头:“郑叔,明天我送你去车站吧。”
老郑笑着摇摇头:“不用,二柱子说他送我。”
王建军走后,老郑蹲在门槛上,又摸出旱烟袋。日头慢慢往西斜,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小卖部的门板上,像幅模糊的画。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李伟站在雪地里咳嗽的样子,又想起云山每次来还钱时,那双通红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老郑收拾好东西,就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还有那个旧铁匣子。二柱子骑着三轮车来接他,把帆布包往车上一放,就招呼老郑上车。
刚要走,就看见村口跑过来个人,是云山。她手里拿着个布包,跑得满头大汗,看见老郑就喊:“郑叔,等一等!”
老郑让二柱子停下车。云山跑到跟前,把布包递给老郑:“郑叔,这是我自己做的鞋垫,棉的,你带着,路上穿。”
老郑接过布包,摸了摸,厚厚的,软软的。他笑着说:“谢谢你啊,云山。”
“应该的,”云山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郑叔,到了县城,好好保重身体。”
“哎,好。”
二柱子蹬着三轮车,慢慢往村口走。老郑坐在车上,手里攥着布包,回头看时,看见云山还站在小卖部门口,挥着手。小卖部的招牌已经拆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门框,在日头下晒着。
快到车站时,老郑突然想起啥,从帆布包里拿出铁匣子,打开,把里面那张“李伟,二百元”的账本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风吹过草丛,“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叹气。老郑看着远处的日头,觉得心里亮堂堂的——这小卖部开了一辈子,欠的账,还的账,记了一本子,如今总算都清了。往后去了县城,不用再蹲在门槛上数钱,不用再记账本,也挺好。
二柱子蹬着车,嘴里哼着小曲。老郑靠在帆布包上,眯起眼,阳光照在脸上,暖乎乎的。他想起云山做的鞋垫,摸了摸布包,又笑了——这日子啊,就像这鞋垫,厚厚的,软软的,只要心里踏实,就啥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