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这是幻觉。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修罗本体制造的精神污染。但他的身体不这么认为。他的心脏在疯狂跳动,肾上腺素在飙升,汗毛在竖起——这是恐惧,原始的、本能的、无法用理智压制的恐惧。
他闭上眼睛,默念圣光祷词。
“主啊,你是我的亮光,是我的拯救,我还怕谁呢?主啊,你是我性命的保障,我还惧谁呢……”
他睁开眼。
房间消失了。走廊消失了。寺庙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水田里。不是普通的水田,而是泰国的水田——那种在恐怖片里反复出现的水田。水是浑浊的黄褐色,水面上漂浮着绿色的浮萍和某种白色的、像是腐烂的莲花一样的东西。田埂上立着几棵椰子树,树影婆娑,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形状。
月光?刚才还是白天,怎么突然变成晚上了?
埃德加抬头看天。天空中挂着一个月亮,但那个月亮不是圆的,而是弯的——不是正常的弯月,而是像一把镰刀,刀刃朝下,刀尖指着他的头顶。
月亮在滴血。
血滴落在水田里,激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扩散到远处,撞上了什么东西,又反弹回来。埃德加顺着涟漪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水田的尽头——那里站着一排人。
不,不是人。
是稻草人。
但那些稻草人穿着衣服——各种衣服,有僧袍,有军装,有白大褂,有修女服。它们的头是稻草扎的,但脸上戴着面具——惨白的、没有五官的面具。面具的眼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是萤火虫,又像是鬼火。
最前面的那个稻草人,穿着大主教的袍子。
埃德加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他的袍子。他亲手穿了一辈子的袍子。
稻草人朝他走来。不是走,而是飘——脚不沾地,在浑浊的水面上滑行,身后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水痕。它走到埃德加面前,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