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眼睛同时看向埃德加。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幻觉,而是真实——至少对埃德加来说,那一刻,真实和幻觉的边界彻底消失了。
埃德加站在一座古老的寺庙前。不是教堂,是寺庙。
东南亚风格的那种,尖顶,金箔,飞檐翘角,门前立着两尊面目狰狞的夜叉像。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从未去过东南亚。
但他的身体知道——他的双脚赤裸着踩在滚烫的石板上,脚底的皮肤被烫得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燃烧的檀香味和某种更浓烈的、让人作呕的甜腥味。
寺庙的门开着。里面很暗,暗到什么都看不清。但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发出潮湿的、粘腻的、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爬行时的声音。
埃德加想后退,但他的脚不听使唤。它们自己迈了出去,一步,两步,三步——走进寺庙,走进黑暗。
黑暗退去,不是消失了,而是变成了另一种黑暗。他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走廊两侧是纸糊的拉门,门上画着浮世绘——海浪,富士山,武士,艺伎。那些画是活的。海浪在翻涌,富士山在喷发,武士在拔刀,艺伎在转头。
艺伎转头了。
她的脸转了过来,但身体没有动。脖子像蛇一样扭了一百八十度,那张惨白的脸正对着埃德加,嘴唇涂成樱桃红,眼睛是两条细缝。
但细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黑洞里有东西在爬出来——不是虫子,是头发。黑色的、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从眼眶里涌出,像两条蛇一样朝埃德加游来。
埃德加转身想跑,但身后已经没有路了。走廊变成了一个房间,一个典型的日式房间——榻榻米,矮桌,茶具,壁龛里挂着一幅字画。字画上写着四个字:“南无阿弥陀佛”。
但“南”字的最后一笔在流血。
血从字画上滴下来,滴在榻榻米上,一滴,两滴,三滴。榻榻米被血浸湿了,开始膨胀,开始腐烂,开始长出蘑菇。那些蘑菇是肉色的,形状像人的耳朵,每一朵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倾听什么声音。
然后埃德加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那些蘑菇里传来的。无数个声音,微弱的、细碎的、像是被捂在棉被里发出的声音,在说同一句话:
“你救不了他们……你救不了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