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上回来之后,日子又像流水一样淌了过去。春天走了,夏天来了。夏天的青溪村和往年一样,知了叫个不停,溪水凉得沁人,田里的稻子绿得发亮。墨尘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把脚伸进水里,凉凉的溪水漫过脚踝,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凌昊坐在他旁边,也在泡脚。两个人像很多年前一样并排坐着,脚在水里晃来晃去,溅起一片片水花。
“师兄,今年的知了叫得比往年响。”墨尘说。
“嗯。”
“你说它们累不累?从早叫到晚,一刻都不停。”
凌昊想了想。“不累。”
“为什么?”
“它们的命短。叫不了几天。”
墨尘沉默了一会儿。他想,知了在土里埋了好几年,爬出来只活一个夏天,叫完就死了。但它们叫得很响,比谁都响,像是要把积攒了好几年的声音在最后那几天里全部喊出来,一点不留,一点不剩。
“那它们挺厉害的。”墨尘说,“活了那么短,叫得那么响。”
凌昊没有接话,把脚从水里抬起来,甩了甩水珠。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颗碎银子。墨尘看着那些水珠,看着它们落回水面,激起一圈一圈小小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消失了,又有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周而复始,像时间一样,像日子一样。
夏天最热的那几天,小荷和阿远又来了。他们带了一筐天衍宗山上的杨梅,紫红紫红的,又大又圆,咬一口汁水满嘴都是。墨尘吃了一颗,酸得皱起了眉头,又吃了一颗,酸得眯起了眼睛,又吃了一颗,终于尝出了甜味。
“好吃。”墨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