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后话了。

更讽刺的是。

一些日本矿场主为了减少被控告的罪名，真的给劳工发日元当工资了，狡辩称不是奴役，而是发工资的合同工。

皮包骨头的劳工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日元，像攥着几张废纸。瘦骨嶙峋、病痛残疾、衣不遮体的他们，竟然拿着工资归国了。

你说可笑不可笑。

然后呢？

然后在国内登岸、集中处置，工资换汇等等，各种招数就来了。大量劳工根本拿不到法币补偿，日方发的日元在国内直接作废没收。

过了一遍手，他们还是破衣烂衫，还是皮包骨头，还没有自由。

一九四五年十二月，何应钦密电下达新的命令。

第一条就很炸裂——抓壮丁抓到他们身上了。

青壮年劳工优先拨补国军部队，抓去当兵。劳工大多不愿意，大量趁黑夜集体逃跑，徒步返乡。冬天啊，营养不良啊，没给发冬装衣服，穿着单衣就往雪地里钻，跟找死有何区别！

多少人倒在了回家的路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没人统计，也没人记得。

然后是那些没价值的老弱伤残、重病劳工。

简单给一点遣散费，一脚踹出了收容站，生死各安天命。遣散费数额很少，拿了钱也走不完归乡路。或许出了门就会被强壮的流氓把钱抢走吧。

还有到哪也少不了的防赤色人员。

他们怀疑里面混有八路军被俘人员，会选人单独拘禁审问。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唉，活着真难。

大岛曹闭着眼，脑子里过着这些记忆，胸口有点闷。

摩托车颠了一下，挎斗晃了晃，他扶住扶手，睁开眼。

远远望去，一片白色的帐篷搭在空旷地上，像一群白色的蘑菇。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去，医护兵忙忙碌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