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死亡直播 3

季眠推开那扇标着“控制室”的门。

门轴发出了一声生锈的呻吟,像是在抗议被人从沉睡中唤醒。门后是一个狭小的、大约十平米的房间,三面墙上嵌满了屏幕——大大小小的、不同型号的、有些还在闪烁有些已经完全黑掉的屏幕。

屏幕的正中央是一把转椅,椅子上没有人。

但椅面上有一个凹陷,像是有人刚离开不久,凹陷还没有完全回弹。

季眠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观察了房间的光源——只有屏幕发出的冷蓝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在他的脚下交织出一张复杂的、没有规则的光影网。他的影子被撕成了七八块,散落在不同的方向。

这意味着这个房间的光源角度是刻意设计的——让任何站在房间里的人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影子。

没有完整的影子,意味着没有完整的“存在感”。

季眠想起了镜中人的话:被观看的恐惧。

在这个房间里,你不仅被观看——你的存在本身被拆解了。

他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被墙面上的屏幕反弹、叠加、扭曲,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像是有好几个他在同时走路的声响。

他走到最近的一面屏幕墙前,抬头看。

屏幕上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第一个屏幕: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角落里,抱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他身后的墙壁上有一行血字,和季眠之前在通风管道口看到的那行字一模一样:「不要进入通风管道。」

第二个屏幕:一个年轻女人在走廊里奔跑,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到她的影子被身后的光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的形状不像人类。

第三个屏幕:黑屏。只有一行白色的字浮在中间:「主播已离线。」

第四个屏幕: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男孩,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前放着一杯水和一张纸条——和季眠开局时一模一样的配置。男孩正在看纸条,嘴唇在动,在读规则。

季眠的目光在第四个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这个男孩的手在发抖。不是微微的颤抖,是那种整只手都在痉挛的、控制不住的抖。纸条被他捏出了褶皱,边角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弹幕在这时炸了:【那是其他主播??】【这个游戏有多个玩家??】【我一直以为只有一个】【天啊那个男孩好小】【他的手在抖】【废话换你你不抖吗】

季眠没有理会弹幕。他在各个屏幕间走动,快速地扫过每一个画面。

他数了一下——亮着的屏幕有二十三面。

这意味着至少有二十三个主播还在“存活”状态。

但“存活”这个词在这里需要打引号。因为有些屏幕上的人,虽然还在动,但他们的眼睛已经不对了——瞳孔涣散、目光呆滞,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惧中待了太久,灵魂已经被磨成了粉末。

季眠在三号屏幕前停了下来。

三号屏幕不是监控画面——它是一个聊天界面。

界面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发送者的ID是「S_3817」,消息内容是:

「有人在吗?我被困在二楼东侧的化妆间里,门打不开,窗户也打不开。外面有什么东西在走来走去。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四个小时了。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怎么出去?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消息被重复发送了十七次。

时间戳显示,最后一条消息是四十七分钟前发的。

之后,「S_3817」就没有再发过任何消息。

季眠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然后他注意到聊天界面的右上角有一个下拉菜单,菜单标题是「频道列表」。

他点开了。

一个长长的列表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频道名称——每个频道都以“LIVE_”开头,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大部分频道后面标注着「离线」或「信号丢失」,只有少部分标注着「直播中」。

列表的最底部,有一个频道的标注是红色的,比其他频道大一号字体:

「LIVE_MIAN」——他自己的直播间。

观看人数:347,221。

满意度:86%。

季眠注意到一件事:在他的频道名称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金色图标——是一枚盾牌的形状,盾牌中央刻着一个“W”。

而其他频道旁边,什么都没有。

【那个金色盾牌是什么】【W的标志??】【所以W只保护季眠一个人?】【其他主播没有这种待遇吗】【天啊这个“W”到底是谁】

季眠关掉了频道列表。

他回到那条求救消息的界面,手指悬在“回复”按钮上方。

弹幕瞬间紧张起来:【他要回复吗?】【别回复!规则说不要相信任何官方提示但没说不让帮别人啊】【帮别人会不会有风险】【那个人的状态已经四十七分钟没更新了……可能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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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眠的手指没有按下去。

不是因为他不想帮——而是因为他在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个控制室会存在?

这个世界的核心规则是“被观看的恐惧”。所有玩家都被强制暴露在观众的注视下,无处可藏。那么,一个可以看到其他玩家、可以和其他玩家通讯的“控制室”——这本身就违反了世界的核心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