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宗门任务

“这山林……有些眼熟。”她忽然道。

张良辰走到她身边:“师姐来过这里?”

周若兰没有立刻回答,她凝神望向远处那起伏的山峦轮廓,冰蓝色的眸子里,光芒闪烁。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若我没看错,那里,应该是青云宗后山的……青云山脉。”

青云宗后山?!

张良辰一怔,随即大喜:“这么说,我们回来了?这里就是玄门天?”

“还不确定。”周若兰道,“青云山脉绵延千里,贯穿玄门天南部数州。若这里真是青云山脉,那距离宗门,应该不远。但……”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若真是宗门附近,以昨夜那道一闪而逝的血光来看,恐怕……出了变故。”

血光?张良辰心中一凛,想起昨夜看到的那道微弱红光。

“师姐也看到了?”

周若兰点头:“血煞之气。虽然极其微弱,但逃不过我的感知。那方向……”

她抬手指向远处一座若隐若现的山峰:“便是青云宗山门所在的方向。”

张良辰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难道,在他和周若兰被困在秘境、被空间乱流卷走的这段时间里,青云宗发生了什么变故?

难道,血煞宗的人,竟敢明目张胆地袭击青云宗山门?

他握紧了手中的“无名”剑,剑身微微震颤,仿佛也在呼应着他心中的不安。

“走。”周若兰没有多言,简短地吐出一个字,便率先拨开藤蔓,走出山洞。

张良辰回头看了一眼洞内的四人——李岳断臂,孙乾重伤,赵锋和郑玄也元气大伤。带他们一起赶路,只会拖累速度。

“你们在此养伤,等我回来。”他对四人道,又从怀中取出几枚疗伤丹药,放在李岳手中,“这些丹药,足够你们支撑几日。若我们三日未归,你们便自行设法,寻找出路。”

李岳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与担忧:“张师弟……保重。”

张良辰点头,转身,大步走出山洞,跟上已走远的周若兰。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山峰,疾行而去。

山林间,晨雾尚未散尽,带着丝丝凉意。鸟鸣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几只受惊的野兔从草丛中窜出,一溜烟消失在密林深处。

张良辰的景门之力全力催动,洞察着周围的一切。周若兰则依旧保持着那种警惕的姿态,手按剑柄,随时准备拔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山势渐缓,树木也变得稀疏起来。透过枝叶的缝隙,已能看到远处山脚下,隐约有建筑的轮廓。

那正是青云宗的山门!

但此刻,那原本巍峨庄严的山门,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色雾气之中!

张良辰心中一沉,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半个时辰,两人终于来到山门附近。

眼前的景象,让张良辰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山门倒塌,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原本平整的青石广场上,布满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痕和焦黑的痕迹,显然是经历过惨烈的战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残留的暴戾灵气。

更让人心惊的是,山门之内,那些熟悉的建筑——外门弟子居住的房舍、藏经阁、丹堂、器堂……无一例外,都笼罩在那淡淡的血色雾气之中,死寂沉沉,不见一个人影。

“宗门……出事了。”周若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张良辰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着极深的愤怒与杀意。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朝着山门内,疾步而去。

穿过倒塌的山门,踏过满目疮痍的广场,来到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那一排排简陋的房舍,门窗破碎,屋内空无一人。地上,偶尔可见干涸的黑褐色血迹,触目惊心。

“有人吗——!!!”张良辰放声大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们继续向内走去,经过藏经阁——那座三层高的木楼,已坍塌了大半,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丹堂、器堂,同样一片狼藉,所有丹药、法器,都被洗劫一空。

终于,他们来到内门区域。

这里的战斗痕迹更加惨烈。巨大的演武场上,坑坑洼洼,布满了刀剑劈砍的痕迹和法术轰击的焦黑大坑。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依旧狂暴而混乱。

而在演武场的中央,那根原本悬挂着“青云宗”匾额的高大石柱下——

躺着十几具尸体。

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服饰的尸体。

张良辰一步步走过去,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那是与他一同参加内门小比的弟子,曾在擂台上交过手。还有一个,是曾在藏经阁遇到过的师兄,总是笑眯眯的,借过他几本修炼心得。

此刻,他们都静静地躺在这里,脸色惨白,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张良辰的手,紧紧握住了“无名”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胸腔中,一团火焰在燃烧,那是愤怒,是杀意,是对血煞宗刻骨铭心的仇恨。

周若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尸体的伤口。片刻后,她站起身,声音冰冷如霜:

“是血煞宗的手笔。这些人,是被抽干了精血而死。手法……与之前我们在村庄遇到的那批血煞宗弟子,如出一辙。”

张良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师尊他……”

话音未落——

“轰——!!!”

远处,后山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紧接着,一道冲天的血色光柱,从后山某处,轰然升起!

那血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狰狞的血色骷髅虚影,正在疯狂咆哮!

“那是……云中鹤师尊闭关的洞府方向!”张良辰脸色大变!

周若兰也已拔剑在手,冰蓝色的眸子里,杀意凛然!

两人再无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朝着那血色光柱升起的方向,疾射而去!

那并非单纯的鲜血颜色,而是无数种“红”的集合体——最深处是凝固的、仿佛沉淀了亿万载杀戮与怨恨的暗红,如同干涸的、永远无法愈合的旧伤口;向外一层,则是沸腾的、不断翻滚冒泡的猩红,散发着灼热、腥甜、令人作呕的气息;最外层,却是诡异的、仿佛拥有生命般蠕动的、带着金属光泽的亮红色,在光柱边缘不断流淌、变幻,映照得整片天穹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光柱中央,那由纯粹的血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骷髅虚影,每一次咆哮,都并非简单的声波震动。那是一种混合了亿万生灵临死前的绝望嘶吼、无穷无尽怨毒诅咒、以及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邪恶存在意志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恐怖的“意念冲击”!每一次咆哮,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之上,距离稍近些的、修为不足的青云宗弟子,甚至直接七窍流血,当场昏死过去!

而那股弥漫开来、几乎笼罩了整个青云宗后山、并不断向外扩散的、浓烈到化不开的血煞之气,更是如同无数只冰冷粘滑的、长满吸盘的无形触手,悄然缠绕、侵蚀着范围内的所有生灵。被这血煞之气侵染,低阶弟子会瞬间心神失守,陷入疯狂与杀戮的幻象;中高阶修士也会感觉真元运转不畅,心浮气躁,难以自持;就连那些山间的草木、走兽,也在这血煞的影响下,开始枯萎、发狂、甚至……发生某种诡异的异变!

这是真正的魔道炼狱降临!是足以将一片洞天福地,瞬间化为绝地死域的、灭世级的邪阵——血煞炼魂大阵!

“师尊——!”

张良辰的嘶吼,已然变调,充满了无边的恐惧、愤怒,以及一种即将失去至亲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他死死盯着那冲天的血色光柱,脑海中,是师尊云中鹤平日里那副邋遢不羁、却又在关键时刻如山岳般可靠的身影,是他醉醺醺地拍着自己肩膀、眼中却带着沉重期许的模样,是他重伤倒地、却依旧拼死护在自己身前的决绝……

不!绝不能!绝不能让师尊也像养父那样,在自己眼前……

一股炽热到几乎要焚烧理智的疯狂怒意,混合着休门之力都无法完全压下的、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恐惧,轰然爆发!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顾忌什么伤势、什么根基!体内,那刚刚因领悟“八门剑理”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庞大的八门循环,被他以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催动!

休门之力如同最坚固的堤坝,死死拦住那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理智的恐惧与疯狂,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生门之力如同最猛烈的燃料,在经脉中熊熊燃烧,压榨出超越极限的爆发力,却也在疯狂透支着他本就未痊愈的根基。

伤门之力凝聚成最锋锐的尖刺,遍布四肢百骸,让他每一次动作,都带着一股决绝的、不惜撕裂自身也要前进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