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洛嘉这么多年，从那个荒漠中的婴儿，到现在的基因原体，他从未见过洛嘉哭。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在科尔奇斯的那些生死关头，洛嘉的眼睛也始终是干涸的。
但此刻，泪水正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怎么了？”周北辰的声音放轻了。
洛嘉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纸里挤出来：
“就像是……养孩子。孩子终于……长大了。”
周北辰一头雾水。
“什么？”
洛嘉没有解释。他只是继续看着科兹消失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流。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让我来解释吧，周顾问。”
福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边。他优雅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那种微妙的笑容。
“洛嘉兄弟这段时间，为了教导康拉德写那篇演讲稿，经历了堪称……嗯，用他的话说，非人折磨。”
周北辰看向洛嘉。
洛嘉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已经微微抽动起来——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回忆和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是不知道。”洛嘉终于开口，声音断断续续，“一开始，他写出来的东西……完全是诺斯特拉莫街头黑话的集合。”
他抹了一把眼泪。
“我帮他改。一句一句改。告诉他主语应该放哪儿，谓语应该用什么时态，状语不能乱堆。他当时听得很认真，答应得很好，然后第二天拿来的新稿子……”
“又变回去了？”周北辰问。
“不是变回去。”洛嘉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是变成了新的物种。他把我教他的语法规则，和他自己的街头黑话，杂交出了一个全新的东西。那玩意儿……那玩意儿……”
他说不下去了。
福根在旁边补充，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那是一种奇特的、充满生命力的、虽然完全不合语法但莫名有冲击力的表达方式。我称之为‘午夜流’。虽然作为艺术创作者，我必须承认它有独特的风格；但作为语法教师，我只能说……”
他顿了顿。
“我宁愿去教一只野兽说话。”
周北辰想象着那个画面：洛嘉和福根两个原体，围着科兹，一句一句地教他怎么写句子，而科兹则像一只固执的猫，每次都在他们以为教会了的时候，又拿出一个全新的、更离谱的版本。
他忍不住笑了。
“所以，刚才那篇演讲……”
“第七十三稿。”洛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我们一起改出来的。他背了整整一周。”
周北辰拍了拍洛嘉的肩膀。
“辛苦了。”
洛嘉摇摇头，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弯起一个弧度。
“值了。”
周北辰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了洛嘉的童年。那个被他从荒漠中捡回来的婴儿，那个在破旧教堂里学写字的孩子，那个第一次听懂“工分制”概念时眼睛发亮的少年。
而洛嘉，正在用同样的方式，教另一个孩子长大。
周北辰伸出手，用力揉了揉洛嘉的头发。
“干得不错，好大儿。”
洛嘉没有躲开。
科兹的演讲结束后，展会正式进入自由活动时间。
摊位的数量超乎他的想象。至少有上百个，沿着大厅四周整齐排列。每个摊位上都摆满了各种同人创作——小说、画册、手办、徽章、海报，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自制动画播放设备的东西。
“这些都是午夜领主和帝皇之子的人弄的？”周北辰问。
“对。”赛维塔点点头，“有的是个人创作，有的是小团体合作。军团鼓励这种……呃，创造性活动。可以缓解战斗压力，培养团队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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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摊位。
“你看，那是帝皇之子那边最火的摊位。卖的是他们自己画的《光之美少女》同人本，据说画工不错。”
周北辰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那些画工精致得令人惊叹，每一根线条都透着完美主义的追求。但内容……
他拿起一本翻了翻。故事讲的是光之美少女们穿越到某个星球，和当地的邪恶势力战斗。那些邪恶势力的造型，怎么看怎么像某些异形种族。
“这算不算……政治宣传？”
赛维塔耸耸肩。“算吧。但谁在乎呢？只要画得好就行。”
他们继续往前走。
然后周北辰看到了一个让他脚步顿住的摊位。
摊位上摆着一本书。封面是一个魔法少女的形象——粉色的长发，纤细的身材，蓬松的魔法少女裙装。但那张脸……
好像马格努斯的脸。
红色的皮肤，还有标志性的尖角头饰。所有这些特征都被“娘化”处理，变成了某种诡异却莫名和谐的形象。
书名：《魔法少女马格妮娅》
周北辰盯着那本书，沉默了很长时间。
摊主——一个穿着午夜领主动力甲的家伙——热情地介绍：“这本超火的！讲的是马格妮娅在追寻知识的过程中遇到了困境，最后在友情的力量下找到了真理的故事！有很多战斗场面，还有感情戏！你要不要来一本？”
周北辰看了看摊主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真诚和热情，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有多离谱。
“……多少钱？”
“十五影子国币！精装版三十！”
周北辰掏钱买了一本。不是因为他想看，而是因为他必须让马格努斯知道这件事——至于马格努斯会是什么反应，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他继续往前走。
下一个摊位卖的是小说。封面是暗色调的，画着一个站在血泊中的少女。少女穿着沾满血迹的魔法少女裙装，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剑，背景是一座燃烧的城市。
书名：《午夜小小处决者》
作者：?贾戈·里昂
周北辰拿起一本翻了翻。
故事的主角叫克拉娜·科姿，是一个生活在罪恶都市“暗影城”的少女。这座城市被犯罪集团控制，腐败的官员和富商们肆意欺压平民，正义和法律形同虚设。克拉娜的父亲在一次抗议中被暴力镇压致死，母亲在贫困和绝望中病逝，她成了孤儿，在街头挣扎求生。
有一天，她遇到了两个“魔法兽”——那是魔法少女故事里常见的设定，会挑选有资质的少女，赋予她们变身为魔法少女的力量。但克拉娜遇到的这两个魔法兽，和通常的设定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