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时间深究,更没有时间恐惧。敌人的又一次进攻开始了,这次更加凶猛。阵地上剩余的战士已经不多,弹药也即将告罄。
“同志们!”林泽嘶哑着喉咙大喊,声音压过枪炮,
“我们的任务,是六个小时!现在,时间就要到了!红六军团的同志,已经和我们会师了!咱们就算打到最后一个人,也要把这帮龟孙子钉死在这里!为了会师!为了红军!”
“为了会师!为了红军!”残存的战士们发出震天的怒吼,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再次投入战斗。他们将最后的手榴弹集中起来,在敌人冲上阵地的前一刻集体投出。爆炸的气浪和烟雾暂时遮蔽了视线。
林泽猛地攥紧手中步枪,将那股刺骨寒意狠狠压下,撕下衣襟最后一块碎布勒紧手臂伤口,嘶吼着站起身:“弟兄们,守住阵地,接应主力会师,死也不能退!”
残存的战士们闻声齐喝,嘶哑的呐喊穿透炮火轰鸣,阵地上仅剩的二十几人各就各位,枪口齐齐对准山下黑压压扑来的敌军。
子弹很快就打光了,有人抄起刺刀,有人握着石块,连伤员都撑着岩石半坐起身,准备殊死一搏。敌军借着炮火掩护冲至阵地前,刺刀寒光交错,林泽率先迎上,带伤的手臂发力时伤口崩裂,鲜血浸透包扎布条,溅在身前泥土里,他却浑然不觉,枪托砸翻一人,刺刀直刺另一人咽喉,动作狠戾如困兽。
身旁的小战士刚刺倒一个敌人,便被侧面袭来的刺刀穿透肩胛,他闷哼一声,死死抱住敌人脖颈,张嘴狠狠咬在对方肩头,直至被敌军乱刀刺中,依旧死死不肯松手。
阵地上硝烟弥漫,尸身交错,弹药耗尽的战士们靠着血肉之躯阻拦敌军推进,每一寸土地都染满鲜血,却无一人后退半步。
林泽在拼杀间,眼角余光又扫过岩壁下的影子,这次那黑影不仅扩散,竟还诡异地多出一道模糊轮廓,似人非鬼,在炮火光影中一闪而逝,寒意再次窜遍全身,可身前敌军的刺刀已近在咫尺,他侧身躲开,反手刺穿敌人胸膛,脑海中只剩守住阵地的执念。
敌军攻势愈发猛烈,阵地上的战士越来越少,林泽手臂伤势加重,力气渐渐不支,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滑落,视线开始模糊。
林泽扶着岩石站稳,再次看向那片岩壁,黑影已恢复正常,唯有方才那诡异的触感依旧清晰。
战斗的时间超过了六个小时,林泽出色完成了拖延敌人的任务。
他握紧染血的步枪,嘴角泛起了轻蔑的笑意。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在自己刚刚战斗过的位置,那片岩壁下的阴影,仿佛比别处更加浓重,更加幽深,静静地匍匐在那里,目送着他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