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攻势越来越猛。
城墙被炸开了一个豁口,日军的刺刀闪着寒光,从豁口处涌了进来。
“跟狗日的拼了!”老王抡起大刀,率先冲了上去。
赵石桥也红了眼,他捡起地上的一把断枪,跟着班长冲向豁口。
大刀劈砍的脆响,刺刀入肉的闷声,还有弟兄们的嘶吼,混在一起,在山海关的上空回荡。
雪越下越大,染红了城墙下的雪地。
老王的胳膊被刺刀刺穿,他咬着牙,反手一刀,砍断了日军的脖颈。
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吼道:“石桥,守住!守住这道关!”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胸膛。
老王的身体晃了晃,栽倒在雪地里,眼睛却还望着关外的方向。
赵石桥疯了似的冲过去,抱着老王冰冷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呜咽。
炮火还在继续,豁口越来越大。
日军的太阳旗,在一点点逼近城楼。
赵石桥捡起老王的大刀,踉跄着站起身。
他看见城楼上的匾额,“天下第一关”的字迹,被鲜血染得通红。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说过,这山海关,是咱华夏的脊梁,这脊梁可不能弯。
他迎着日军的刺刀,冲了上去。
大刀挥出,带着呼啸的风声。
当日军冰冷的刺刀刺穿他的腹部时,赵石桥的视线开始模糊。
被血和汗浸透的眼皮重如铁闸。
但他最后看到的,不是刺入自己腹部的、挂着肠衣的冰冷刺刀,也不是那面在城头猎猎作响的太阳旗。
他看见的是城垛缺口处,老班长死死抱着一个日军滚下墙头时,那决然扬起的、满是血污的脸。
他看见的是旗手小李,肠子流了一地,还一次一次想把那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旗竖起来,直到被三把刺刀同时捅穿,依然用旗杆撑住身体,没有倒下,旗杆深深扎进了一个倭寇的喉咙。
他看见的是整条山海关的马道上,尸体摞着尸体。
有被炮弹撕碎的,有和敌人扭打在一起、指甲抠进对方眼眶再也分不开的,有靠着墙根坐着、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与敌同尽的……
血不是一滩一滩,而是沿着砖缝,汇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冬日的严寒里冒着微弱的、绝望的热气,浸透了每一块历经沧桑的城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