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在闪电的映照下,苍白得像一张纸。
“狼崽子……怕不?”鬼火的声音嘶哑,几乎被雨声吞没。
小石头没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百米外那片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丛林。
“怕。”他回答得简单直接,握着81式步枪的手指关节,却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但更想宰了那帮狗日的杂碎。”
三个小时前,他们“暗刃”穿插小队,一头撞进了日本兵精心布置的伏击圈。
机枪的火舌像死神的镰刀,瞬间割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弟兄。
小石头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
大个子刘大东,刚才还咧着嘴说回去要请他喝羊奶,下一秒半个脑袋就没了,红白之物喷了他一脸,温热、粘稠。
是鬼火,这个像山一样沉稳的老兵,一把将他按进这个刚炸出的弹坑,用身体挡住了飞溅的弹片。
“记住这味道,狼崽子。”鬼火喘着粗气,
“这就是战场的味道……咳……要么你适应它,要么被它吃掉。”
突然,小石头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手,握拳。
整个弹坑瞬间死寂,只剩下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他听到了,不同于雨滴砸落树叶的声响,是靴子小心踩断枯枝的细微声音,从两点钟方向传来,不止一个。
他缓缓转头,与鬼火的目光撞在一起。
鬼火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轻狂,只剩下淬炼过的钢铁般的冷静,和一丝决绝。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慢慢摸向了胸前挂着的最后一颗67式手榴弹,用小指勾住了拉环。
小石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懂了鬼火的意思——他留下断后,让小石头走。
走?
往哪里走?
看着鬼火那决绝的眼神,看着他那因失血而颤抖却依旧坚定的手,小石头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新兵连的磨砺、战友倒下的身影、脸上伤口的刺痛……
所有画面瞬间熔铸成一股炽热的铁流,冲垮了最后一丝恐惧与茫然。
他猛地摇头,眼神里不再是新兵的彷徨,而是被逼到绝境的狼崽,亮出了它染血的乳牙。
他不再看鬼火,而是闪电般举枪,凭着猎户后代对声音方位的天生直觉,朝着雨幕中模糊晃动的影子,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