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珍珠项链在气浪中崩断,染血的珍珠四散飞溅,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像一场逆行而上的流星雨。
白梅在钟楼化成的火光与流星雨,灼穿了南京城的寒冬,也烙在了林铭的视网膜上。
接连几天,他眼前总是晃动着那惨淡天光下迸溅的珍珠,耳畔是那被风吹散、却又无比清晰的《茉莉花》小调。
痛楚是迟来的,像一把钝刀子,先在心脏外围麻木地划着,然后才慢慢割开核心,涌出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悲恸与暴怒。
但他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玫瑰小队必须立刻转移,所有与“白梅”有过联系的渠道紧急切断。
清理安全屋时,林铭在白梅——李婉宁——留下的最后那点私人物品里,找到一本薄薄的、用油纸包裹的笔记。
不是密码,是她用娟秀小楷抄录的一些医学笔记片段,夹杂着几句零星的日文俳句。
在最后一页空白处,用极淡的铅笔,画着一把手术刀的简图,旁边写着一行字:“欲入虎穴,需披虎皮,噬虎肉,寝虎骨,忘我形骸。”
字迹潦草,显然是极度疲惫或紧张时随手写下的。是感悟,还是留给后来者的提示?
林铭盯着那行字,指尖抚过纸张粗糙的纹理,直到把那句话刻进心里。
三个月后,玫瑰小队与新四军配合,发动了一次精准突袭,端掉了特高课在南京的多个重要据点,包括岛田的办公室和秘密档案库。
行动中,林铭亲手击毙了试图销毁文件的岛田。
但打扫战场时,她在岛田办公室保险柜暗格里,发现了一个密封的铜盒。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封信,和一小卷染血的琴弦。
信是李婉宁的笔迹,写在极薄的卷烟纸上:
“教官,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大概已经不在了。最后这份情报,关于日军在华中地区所有细菌战秘密据点的位置和防御弱点,我藏在了最不可能的地方——岛田最珍爱的那把古董琵琶的琴弦芯里。
他偶尔会让我调试那把琴,我花了两个月,分次将处理过的丝线替换进去。琴在他书房博古架左侧顶层。”
“另外,有件事我骗了你。那七颗珍珠里的氰化钾,我取出大半,换了另一种药。具体是什么,留个悬念吧。或许岛田死前,能体验一下我父母当时的痛苦?”
“最后,帮我个忙。如果胜利了,如果以后还有人记得我们这些名字……请告诉他们,那首《茉莉花》,很好听。请一定,还要有人唱下去。”
信纸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滴早已干涸的、晕染开的水渍。
林铭放下信,拿起那卷染血的琴弦。丝弦被血浸透,呈现暗褐色,依然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