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机要秘书手持密电闯入:“军座,刚截获的日军通讯——土肥原贤二的特务机关正在接触我部三位旅长,开出的条件是……”
“说。”
“只要咱们按兵不动,战后保证他们师级编制,每人赏二十万大洋。”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宋哲元缓缓转身,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这位出身西北军的汉子,脸上是连日未眠的疲惫,但眼睛却亮得骇人。
“都是哪几位?”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冯治安凑近低语了几个名字。宋哲元闭上眼睛——都是当年一起从长城抗战中滚过来的弟兄,曾在喜峰口并肩砍杀过日寇。
“军座,要不要先……”冯治安做了个“控制”的手势。
宋哲元抬手制止。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七月的北平之夜,本应是蝉鸣阵阵、荷香浮动的时节,此刻却隐隐能听到东南方向传来的隆隆声——那是日军在丰台试炮。
“你们知道吗,”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飘忽,“昨夜我梦见佟麟阁了。”
房间里所有人顿时屏住呼吸。
“他在梦里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宋哲元转过身,眼中血丝密布,“我醒来后就想明白了——他是在等我。”
他大步走回桌前,铺开一张特制电文纸。那是南京军事委员会专用的加密电报纸,边缘印着青天白日徽记。
“记录。”宋哲元提起毛笔,手在半空悬停片刻,然后重重落下:
“南京,蒋委员长钧鉴:”
墨迹在纸上洇开,如同滴血。
“华北局势,已至最后关头。日军三面合围,海上退路尽断,所谓和谈,实为缓兵之计。哲元日前截获密报,日方增兵规模远超预期,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三天前日本驻屯军司令香月清司那张虚伪的笑脸,那人口中说着“就地解决”,背后却调来三个师团。
“二十九军自长城抗战以来,深蒙国恩,未敢稍忘。今日平津已成孤岛,退则生灵涂炭,进则马革裹尸。哲元思之再三——”
毛笔突然一顿,一滴浓墨坠在“尸”字旁边,像极了泪痕。
冯治安忍不住轻呼:“军座!”
宋哲元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清明:“——唯有以死报国,方可告慰先烈,面对国人。现我二十九军七万将士已做好最后准备,誓与平津共存亡。日军若敢攻城,必令其每进一步,皆付血之代价。”
他越写越快,笔锋如刀:
“此非一军一地之存亡,实乃我中华民族气节之所系。哲元深知,此电一去,再无转圜。望中央速做全面抗战之筹谋,华北之烽火,或将点燃民族重生之烈焰。”
落款处,他工工整整签下“宋哲元”三字,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小的印章——那是他就任二十九军军长时,冯玉祥将军亲手所赠,上刻“守土有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