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在死寂的冷宫废墟中骤然响起!清晰得如同惊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太后吕氏脸上那混合着快意、怨毒和掌控感的复杂表情瞬间凝固。她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一截沾染着刺目猩红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锋利刀尖,赫然从她华贵的常服前襟穿透出来!鲜血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泉水,瞬间染红了素色的衣料,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蔓延!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全身神经!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痉挛起来。她想回头,想看清是谁给了她这致命一击,但身体的力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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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一口滚烫的、带着浓郁铁锈味的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呛出,顺着嘴角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土地上。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宿命般的悲凉。
萧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他脸上的痛苦和混乱瞬间被极度的惊愕取代,赤红的双眼猛地瞪大,看着那截穿透太后胸膛的毒刃,看着太后口中涌出的鲜血,大脑一片空白!
那老嬷嬷一击得手,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试图逃离。她甚至没有再看萧绝一眼。在太后身体软倒之前,她猛地抽出了匕首!一股更加汹涌的血箭从太后背后的伤口喷射而出!
老嬷嬷握着那柄滴血的毒匕,浑浊的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和解脱。她猛地将匕首反转,锋利的刃口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脖颈!
嗤!
又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割裂声!
鲜血如同红色的绸缎,瞬间从她苍老的脖颈间喷溅而出,染红了旁边半堵残破的宫墙!她的身体晃了晃,如同被砍倒的朽木,无声无息地重重扑倒在地,就倒在太后身侧,手中的毒匕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鲜血迅速在她身下汇聚成一小滩,与太后的血泊缓缓交融在一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老嬷嬷暴起发难,到刺穿太后,再到自刎身亡,不过短短两个呼吸之间!
冷宫废墟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穿过断壁的呜咽声,以及……太后吕氏那越来越微弱、如同破风箱般的、艰难倒气的声音。
萧绝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眼前的景象太过惨烈和诡异,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那老嬷嬷……她不是太后最信任的心腹吗?她为何要刺杀太后?为何要自杀?她临死前眼中那解脱的光芒又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濒死的太后吕氏似乎回光返照,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口中涌出更多的血沫。她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已经失去神采、如同蒙上灰尘的琉璃珠般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几步外、依旧处于巨大震惊和混乱中的萧绝!
她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无比的气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生命最后的火焰:
「呵……呵……你……你娘……她……才是……真正的……弑君者……」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审判,重重砸在萧绝的心上。他浑身剧震,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太后的话还没完!
就在她眼神即将彻底涣散、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最后一刹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最后一股力气,让她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猛地如同铁钳般伸出!冰冷、粘腻、带着死亡气息的手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死死地、牢牢地抓住了萧绝下意识伸出的、想要扶住她或者推开她的手腕!
萧绝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和粘腻,仿佛被一条垂死的毒蛇缠住!他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发现那濒死之人的力量竟然大得惊人!
太后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生命力,死死扣住萧绝的手腕,将他猛地拉向自己!两张脸几乎贴在了一起!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中迅速放大的空洞,能闻到她口中浓郁的血腥和死亡气息。
她死死盯着萧绝那双充满了痛苦、混乱、惊骇和茫然的眼睛,染血的嘴唇扭曲着,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如同地狱深处刮出的、带着无尽怨毒和诡异嘲弄的诅咒:
「可……你……你的体内……流着的……是她……毒妇……的血啊!」
最后一个字吐出,如同耗尽了灵魂。太后吕氏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抓住萧绝手腕的手指也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下去。她的身体彻底瘫软,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空洞的眼睛依旧圆睁着,死不瞑目地对着萧绝的方向,仿佛要将这最后的诅咒烙印进他的骨髓里!
冷宫彻底陷入了死寂。
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终于被地平线吞噬。无边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笼罩了这片废墟。只有清冷的月光,惨白地洒落下来,照亮了废井旁那两具倒在血泊中、姿态诡异的尸体,也照亮了僵立当场、如同被抽空了魂魄的萧绝。
他手腕上,那几道被太后临死前抓出的、沾满粘稠鲜血的指痕,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狰狞。
体内……流着毒妇的血……
生母弑君……养母(名义上的)被刺死在自己面前……临死前最恶毒的诅咒……
「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痛苦、迷茫、绝望和自我厌弃的嘶嚎,如同受伤孤狼的悲鸣,猛地撕裂了冷宫死寂的夜幕,在空旷的废墟间久久回荡,惊起了远处枯树上栖息的几只寒鸦,扑棱棱地飞向漆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