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才二十三岁,花一般的年纪,肝癌换肝,终究殒命手术台上。自从孙女离世的消息传来,儿媳就变成这般模样,不吃、不语、不动,整日对着江水发呆。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蹿出来:她会不会想不开,要跳江?
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高玲玲心脏咚咚狂跳,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手脚都微微发颤。她抬手按住胸口压下惊慌,再伸出干枯的手掌,极其谨慎地碰了碰江敏的肩膀,声音里掺着哀求:“媳妇,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身子哪里扛得住,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隔了许久,江敏才极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如同一缕游丝:“妈,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说完便闭上双眼,疲惫地向后靠在藤椅背上,长长的睫毛垂落,把所有情绪尽数掩埋,只剩下一片死寂。
高玲玲满心疼惜又无可奈何,长长叹了一口气:“粥就放这儿,什么时候想吃,就喝一口。”
说罢,她佝偻着身子,脚步虚浮摇晃,慢慢走向主卧。短短数日,老人仿佛又衰老了一大截,背影萧索沉重。
主卧绿色遮光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天光被挡在窗外,只有零星几缕光线从帘缝钻进来,屋内光影明明暗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宽大的南方家私大床之上,黄文整个人弓起脊背,把自己深深埋进床单被褥底下,整个人都藏了起来,只露出一蓬乱糟糟干枯的黑发。
高玲玲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屏住呼吸,慢慢掀开被单。
眼前的景象叫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发热。那个意气风发、干练沉稳的外科主任荡然无存。黄文面色憔悴灰败,双眼紧紧闭合,嘴唇干裂起皮,唇上冒起一串细小燎泡。整个人消瘦萎靡,只有胸口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儿啊,起来吃点东西。” 高玲玲嗓音带着哽咽。
黄文一动不动,双目依旧紧闭,对母亲的呼唤毫无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