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这些年他数次身体抱恙、一次次撑不住倒下,早已在妻女心中留下难以抹去的阴影。眼下女儿刚闯过手术一关,家里正是需要依靠他的时候,倘若他显露半分脆弱,只会给江敏、黄梅增添无尽负担。
病痛却不会体恤人的隐忍。黄文脸色本就苍白,此刻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涌出,顺着脸颊滚落。江敏一眼捕捉到异样,紧张地出声:“老公,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黄文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胸前,左手颤抖着拿起桌上水杯,大口喝下温水。温热的水流滑入胃中,脏腑稍稍舒展,胸口闷胀的痛感才减轻些许。连日心力交瘁,把他耗得形销骨立,面色蜡黄暗沉,皮肤干枯如同枯草,嘴唇裂开一道道干缝,头颅不自觉沉沉垂着。
江敏心中发酸,端起水杯递到他唇边,柔声劝慰:“再喝点吧老公,咱们一家人,谁都不能垮。”
“嗯,嗯。”
黄文顺着她的手又饮下一大口。
江敏轻轻点头:“再多喝一点,饭菜可以将就,水千万不能少。”
黄文抬眼深深地看向江敏,伸手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水流汩汩落入腹中。
江敏浅浅一笑:“你好好歇息一会儿,等黄梅醒了,我再来叫你。”
黄文捂着胸口轻轻摇头:“你先睡,待会儿女儿醒了,我喊你。”
江敏望着他执拗的模样,抿唇一笑,紧挨着他坐下,轻轻依偎进他怀中。熟悉温热的怀抱令人心安,连日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她嘴角缓缓扬起,就这般静静靠着,紧绷许久的神经慢慢松弛,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看着怀中睡得安稳的江敏,床上躺着甜睡中的女儿黄梅,黄文的心却像被巨浪反复拍打,翻涌着无尽惶恐。一个可怕的设想盘旋不去:倘若自己也患上同款病症,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