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失眠的深夜,她盯着宿舍天花板胡思乱想,害怕病痛拖垮身体,害怕治疗磨掉所有朝气,害怕自己活不到毕业,再也没有机会陪着父母安稳度日。情绪与体力双双透支,黄梅脑袋轻轻晃动,眼皮重得难以撑开,意识再度趋向模糊,呢喃着满心不解:“医生,明明医者治病救人,为什么总有不讲道理的人苛责伤害医生,我好想不通啊?”
昏沉裹挟着深重的畏惧,她一边不解世间恶意,一边被生死恐慌包围。她不甘心被病痛困住,不甘心因情绪和旧疾早早走向死亡,一想到要长久对抗病痛、忍受各类治疗,心底便满是无助。话音未落,她体力耗尽,再度沉沉睡去。
“梅梅!”
“我的女儿!”
门外的黄文、江敏再也克制不住满心焦灼,放声呼喊。
二人不顾医护人员阻拦,踉跄冲进抢救室。方才黄梅带着血泪的倾诉一字不落钻进耳朵,每一句都狠狠扎在心上。夫妻泪流满面,怔怔望向病床,往日鲜活的女儿此刻虚弱无力,像失去支撑的布偶瘫卧床榻,憔悴得让人心碎。
朦胧恍惚之间,黄梅的意识并未彻底消散。
爸妈颤抖的呼唤穿透朦胧睡意,眷恋与恐惧同时涌上心头。她多想伸手抱住双亲,可浑身沉重无力,动弹不得。她惧怕自己真的身患绝症,惧怕后续难熬的各类治疗,惧怕自己撑不住病痛离开人世;更害怕爸爸妈妈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本就饱经风霜的家彻底崩塌。
恐慌与不舍纠缠不休,她陷在昏睡里无力挣扎,耳畔只剩医护来回奔走的脚步声、器械碰撞动静,还有父母压抑不住的呜咽。
抢救室外长廊,钟岚心神不宁来回踱步,脚步慌乱。周阳和星辰快步上前,拉住焦躁不安的她问道:“黄梅是怎么回事,现在怎么样?”
钟岚嘴唇一抿:“黄梅听完课一下阶梯教室就倒下昏迷了,刚才一大群医生抢救了半天,医生说黄梅已经醒了。只是检查说是有肝癌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