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者在哪里?”沈砚辞问。
人鱼指向废墟深处。照明灯光束照过去,在倒塌的建筑后方,隐约能看到一个入口——不是天然的洞穴,是精心开凿的拱门,门楣上刻着扭曲的符号,那些符号在蠕动,像活的一样。
“他们的城......就在下面......”人鱼的声音越来越弱,“求你们......拿走我的心核......在我完全堕落之前......把它带给母亲......”
她突然剧烈咳嗽——在水里咳嗽是很诡异的景象,气泡从她嘴里涌出。咳出来的不是水,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那些液体在海水中不散开,反而聚集成小小的、有触须的团块,试图游走。
沈砚辞立刻用照明灯的光束罩住那些团块。光一照,团块发出细微的尖啸,然后溶解了。
“污染实体化。”他沉声说,“她已经到晚期了。”
人鱼惨然一笑——如果那能算笑的话。“我知道......所以我留着最后一点清醒......等你们......”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慢慢收紧。
她的胸口开始发光。不是星辞那种温暖的金光,是冰冷的、银白色的光,从她胸骨之间透出来,越来越亮。皮肤、肌肉、骨骼......在光芒中变得透明,能看到一颗心脏形状的晶体,正在从她体内剥离。
剥离的过程显然极其痛苦。人鱼的身体弓起,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黑色的脉络从她全身涌向胸口,试图包裹住那颗晶体,但银光顽强地抵抗着。
“快......”她的大脑传音在颤抖,“拿走它......在我控制不住之前......”
星辞突然动了。
她没有去拿晶体,而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了人鱼的额头上。
“不怕。”她小声说,星辰色的眼睛里,金光流转,“我帮你记得。”
金光从她掌心涌出,流入人鱼的身体。黑色脉络在金光的冲击下节节败退,银白色的晶体顺利剥离,飘出人鱼胸口,悬浮在海水中。
那是一颗泪滴形状的晶体,内部有星云般的光点在旋转。它很美,但也让人心碎——因为那些光点,每一点都是一段记忆,一段情感,一个存在过的证明。
人鱼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死亡的那种崩解,是像沙堡被海浪冲垮一样,一点点散开,化作银色的光尘,融入海水。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平静的表情。
最后一刻,她看向星辞,用最后的力气传音:
“告诉母亲......我们没有背叛......我们只是......太爱这片海......”
光尘散尽。她消失了。
只有那颗心核晶体还悬浮在那里,静静旋转。
星辞伸手接住它。晶体一碰到她的手,立刻缩小,变成一颗小小的、银色的吊坠,自动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低头看着吊坠,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不是悲伤的泪,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回家了。”星辞轻声说。
陆星眠把她抱进怀里。沈砚辞则看着那个深潜者之城的入口,表情凝重。
照明灯的光束扫过入口处的符号。那些扭曲的纹路,沈砚辞认得——是旧世界某个秘密组织的标志,那个组织在灾难前就致力于研究“超自然生物武器化”。
“深潜者不是阈界的造物。”他缓缓说,“是人类。或者说,曾经是人类。”
陆星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入口旁的阴影里,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半埋在沉积物中,锈迹斑斑,但还隐约能辨认出上面的字:
“第七生物实验室——深海分部”
牌子旁边,还有一个破碎的玻璃罐。罐子里,漂浮着什么东西的胚胎——人身,鱼尾,但头部是畸形的,有三只眼睛。
星辞手腕上的心核吊坠突然发热。晶体内部,那些星云光点开始加速旋转,指向入口深处。
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海底的哭声,还没有停止。
甚至,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