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
江浸月知道他们需要空间独处,并未久留,又行了一礼,便默默退出了灵堂。
走出华阳宫,冰冷的雨雪扑面而来,她拢了拢衣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这深宫,埋葬了多少红颜,又沾染了多少无辜的鲜血?
凌贵妃不过是又一个牺牲品。
而她自己,在这条路上,又能走到几时?
发引之日,雪后初霁,阳光苍白无力地照耀着银装素裹的皇城。
送葬的队伍绵长而肃穆,白色的旌旗引路,僧侣道士诵经之声不绝于耳。
六十四名杠夫抬着巨大的棺椁,缓缓行进在清扫出通道的御街上。
皇室宗亲、文武百官按品级跟随其后,一片缟素。
楚天齐亲自至宫门送灵,他站在高高的宫墙上,望着那迤逦而行的白色队伍,神色复杂。
凌贵妃明媚鲜活的模样犹在眼前,如今却已天人永隔。
他对凌氏有愧疚,对柳氏有愤怒,更有一种身为帝王却无法护佑身边人的无力感。
江浸月与其他妃嫔一同在宫内指定的地方跪送。
她垂着头,听着那哀戚的乐声与诵经声渐行渐远,心中一片冰凉。
她看到队伍前列,凌风扶着重孝、几乎无法站立的凌香,凌不疑骑着马默默跟在灵柩旁,那挺拔的背影在素白的世界里,写满了沉痛、愤怒与一家之主必须承担的责任。
葬礼之后,凌不疑并未在京城过多停留,边关军务繁忙,他很快便辞别楚天齐,快马返回北境。
临行前,他再次入宫谢恩,并与凌风深谈了一次,将京中事宜与照顾妹妹的责任交给了已然成长的儿子。
凌家经此一事,与皇室的纽带似乎更复杂了一层,既有丧亲之痛,亦有君王主持公道的“恩情”,而凌风,也在这场家族巨变中,被迫迅速成熟。
凌贵妃的离去,如同在波澜壮阔的宫斗长卷中,抹去了一抹亮烈而独特的色彩。
华阳宫彻底空置下来,往日的热闹与鲜活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后宫的格局因她的死与皇后的废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暗流在新的平衡形成前,暂时归于一种诡异的平静。
而江浸月,在哀戚的氛围中,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宫闱的残酷。
她站在关雎宫的窗前,望着庭中积雪渐渐消融,露出底下湿黑的泥土。春天终究会来,但有些生命,却永远定格在了这个寒冷的冬末。
她抚摸着袖中那朵小小的白绒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