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玄夜几乎以为又会等到一场无言的拒绝时,江浸月终于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的疲惫,又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茫然:“陛下……”
她顿了顿,改了口,
“玄夜。”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顾玄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紧紧盯着她。
江浸月避开了他那过于灼热的目光,垂眸看着那卷诏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江南……或许,可以去看看。”
她没有说“好”,没有说“答应”,更没有提及那个最关键的“真心”。
她只是说,“可以去看看”。
但这对于顾玄夜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几乎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肯定的回答。
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与酸楚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上前一步,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在看到她下意识微缩的指尖时,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澎湃的心潮,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好!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充满希望的光芒。
仿佛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远方绿洲的轮廓。
江浸月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欣喜,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不知道前路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是真正的解脱,还是另一个无形牢笼的开始?
她只是觉得,或许,是时候给这盘纠缠了半生的棋局,换一个棋盘了。
她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顾玄夜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凤仪宫,背影竟带着几分少年人才有的轻快。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江浸月独自一人站在书案前,目光落在窗外。
秋风吹过,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悠悠飘落,如同他们之间,那理不清、道不明,却又注定要继续纠缠下去的命运。
她轻轻抚上心口的玉佩,冰凉的触感传来。
楚天齐温润而带着最后释然笑意的脸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天齐……”
她在心中无声地默念,
“若你泉下有知,会怪我今日的选择吗?”
无人回答。
只有秋风穿过庭院的呜咽,如同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