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京城的初冬,比永熙城来得更早,也更酷烈。
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子,刮过巍峨的宫墙与寂寥的街巷,卷起地上最后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投入不知名的角落。
天色总是灰蒙蒙的,铅云低垂,仿佛酝酿着一场足以覆盖一切的大雪。
在这片肃杀之下,玄京城表面维持着帝国都城的繁华与秩序,然而,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正如同暗流下的水草,悄然蔓延,扎根至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缝隙。
东宫,凌烟阁。
地龙烧得极旺,与外界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顾玄夜负手立于巨大的宸国疆域图前,目光沉静如水,落在北境与晏国接壤的那条蜿蜒曲折的边界线上。
冯铮老将军挂帅后,北境战事已陷入胶着,双方互有胜负,谁也无法轻易打破僵局。
这局面,本就在他预料之中,也是他乐于见到的——既消耗了晏国国力,也让他有机会在后方从容布局。
“殿下,”
文镜先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也蕴含着兴奋,
“各地遴选的人员,已陆续抵达京郊别院,经过三轮考核,最终留下三十二人。皆是身世清白,或有特殊技艺,或心志坚毅,且对殿下绝对忠诚之辈。”
顾玄夜缓缓转身,烛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跳动着比烛火更幽冷的光。
“三十二人……足够了。”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重量,
“枭,不在多,在于精,在于隐,在于一击必中。”
他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着一份名单,上面罗列着这三十人的简单信息:有父母双亡、被军中收留的孤儿,有家道中落、饱尝世态炎凉的没落士子,有精通市井百态、消息灵通的底层混混,甚至还有一位因医术不被御医院认可而郁郁不得志的年轻大夫……
他们来自不同的阶层,拥有不同的技能,唯一的共同点,便是他们的人生轨迹都曾被顾玄夜或其手下暗中影响、施恩,或拿捏住了致命的把柄,从而将忠诚毫无保留地献予这位隐在幕后的太子。
“从即日起,他们不再有过去,只有代号。”
顾玄夜执起朱笔,在名单最上方,缓缓写下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夜枭卫”。
笔锋凌厉,带着一股森然杀气。
“墨羽。”
“属下在。”
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墨羽立刻上前,他如今气质愈发内敛,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
“由你统领夜枭卫,直接向孤负责。文镜先生负责情报分析与策略制定,不直接参与行动。”
顾玄夜下令,目光锐利如鹰,
“你们的任务,是成为孤的眼睛,看清这朝堂上下每一个人的真面目;成为孤的耳朵,听清这京城内外每一句可能影响大局的私语;更要成为孤藏在袖中的利刃,在需要时,无声无息地清除障碍。”
“属下遵命!”
墨羽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