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香从未见过兄长如此脆弱的一面,在她的印象里,哥哥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顶天立地的少年将军。
她鼻子一酸,也跟着落下泪来,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风儿。”
大将军凌不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穿着常服,身形魁梧,面容肃穆,在夜色中如同山岳。
他看了一眼儿子流血的手和满脸的泪痕,眉头深深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更有作为家主和臣子的审慎。
“父亲!”
凌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道,
“父亲,您能不能……”
“不能。”
凌不疑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圣意已决,无可转圜。沈氏女入宫,已是定局。”
“可是父亲!昭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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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可是!”
凌不疑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儿子,
“凌风,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晏国的将军,是凌家的继承人!君要臣死,臣尚不得不死,何况只是一个女子?为了一个女人,你要置家族于何地?置军人的忠诚于何地?”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灭了凌风眼中最后一点火焰,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绝望。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父亲那不容置疑的脸,看着妹妹担忧哭泣的模样,所有的愤怒和不甘,最终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
他懂了,在皇权与家族责任面前,他个人的感情,渺小得不堪一击。
……
翌日,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低低压在永熙城上空,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府后园一处相对僻静的角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静停着。
沈昭昭得到蕊珠悄悄递来的消息时,正在最后一次清点入宫的箱笼。
她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吩咐蕊珠守在院内,自己则披了一件素色的斗篷,遮住了略显华丽的衣裙,悄然来到了角门。
凌风就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一夜之间,他仿佛憔悴了许多。
往日里神采飞扬的眉眼此刻黯淡无光,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甚至还穿着昨天那套沾了尘土的轻甲,显然一夜未眠,也未洗漱。
他就那样直直地站着,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直到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眼中才骤然爆发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昭昭……”
他哑声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凌将军。”
沈昭昭停在几步开外,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客气,斗篷的帽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一点殷红的朱砂痣。
这声“凌将军”,像一根冰刺,扎得凌风心脏一缩。
他上前一步,急切地道:“昭昭,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愿意的?是不是陛下他……还是沈伯父他逼你的?”
他眼中带着最后的期盼,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沈昭昭抬起头,斗篷的帽子滑落些许,露出她那张娇媚依旧,却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庞。
“凌将军何出此言?能入宫侍奉陛下,是沈家满门的荣耀,亦是昭昭的福分。”
“福分?”
凌风像是被这个词刺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愤怒,
“那深宫高墙是什么地方,你难道不知道吗?那里面的女人,有几个能得到善终?昭昭,你看着我!你告诉我实话!我不信你愿意去过那种日子!我不信你对我……”
他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那双总是明亮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水光,倔强地看着她。
沈昭昭的心,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将军,褪去了所有的骄傲和铠甲,将他最脆弱、最真实的情感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这份真挚,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负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