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身着孔雀蓝宫装,外罩一件银狐裘斗篷,鬓间只簪一支素银凤钗,清丽绝伦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她步入暖阁,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皇后不必多礼,”
顾玄夜抬手虚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这么晚过来,有何要事?”
小主,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惯有的审视。
江浸月起身,目光扫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轻叹一声:“并无要事。只是见陛下连日操劳,心中挂念。方才路过,见暖阁灯还亮着,便进来看看。”
她声音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顾玄夜神色稍霁,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
他自己也放松了姿态,靠在椅背上,
“年关将至,诸事繁杂,各地奏报雪片似的飞来,确实有些乏了。”
内侍奉上热茶。
江浸月接过,并未饮用,只是捧在手中暖着。
她状似无意地看向御案,目光落在其中一份摊开的奏章上。
“陛下还在为吏部考功之事烦心?”
她问。
顾玄夜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年年如此,总无令人完全满意之法。世家子弟嫌其纨绔,寒门学子又恐其根基浅薄,不堪大用。”
“陛下圣明,”
江浸月顺着他的话道,
“用人确需权衡。只是臣妾偶尔想起陛下当年在潜邸时,常与幕僚论及‘英雄不问出处’,感慨于寒门亦多国士之才。如今四海初定,正是用人之际,若因门第之见埋没了真才实学,未免可惜。”
顾玄夜瞥她一眼,眼神深邃:“皇后似乎话中有话?”
江浸月微微一笑,放下茶盏,姿态娴雅:“臣妾岂敢。只是今日翻阅旧籍,看到去岁翰林院呈上的《前朝治水方略辑要》,编纂得极好,资料详实,考据严谨,于当下河工仍有借鉴之意。偶然想起,便与陛下随口一提。”
“《前朝治水方略辑要》?”
顾玄夜沉吟片刻,似乎有些印象,
“是刘墉主持编纂的那部?”
“正是刘侍读主理,”
江浸月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臣妾听闻,实际负责勘校编纂、绘制图录的,是几位年轻的翰林官,颇为辛苦。其中一位名叫陆文渊的编修,似是原晏国士子,于此道尤为精通,绘制的水利工事图,连工部的老郎中都称赞不已。”
她语速平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顾玄夜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