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谁给活人写悼词

审查室里只有她和另一名昏昏欲睡的老职员。

程兰将扫描件一页页导入便携式显微分析仪。

灯光下,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逐帧比对着每一封信的笔迹、墨水渗透率以及纸张上难以察觉的水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她快要翻完最后一叠时,指尖停在了一封家族讣告上。

信件内容平淡无奇,只是通知远在苏黎世的亲人,家中一位长者病故。

但显微图像揭示了真相:信纸上某些单词的墨迹干燥速度明显快于其他部分,边缘有极其轻微的二次覆写痕迹。

这是用两种不同配方的墨水先后书写造成的。

程兰迅速启动了内置的简易破译程序,剔除表层文字,重组被覆盖的笔画。

几分钟后,一行冰冷的德语短句浮现在屏幕上:“Raven 注意:仪式系伪造,K已失联超48小时,建议启动B预案。”

K,无疑是周慕云的代号。

而Raven,渡鸦,则是施耐德在远东情报网的核心代理人。

林默的推测得到了证实,施耐德在本地果然有代理人。

更让程兰感到心惊的是,根据信封上的寄件人地址反查,此人竟是法租界一家殡仪馆的文书,专门负责处理涉外死亡证明和讣告的撰写。

一个藏身于死亡文书堆里的间谍,多么完美的伪装。

程兰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扫描件副本放回原处,然后在归档记录的副本上,用铅笔轻轻批注了一行字:“查无实据,结案。”这个动作看似多余,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它会经由审查处的流程,最终让敌人相信,他们的紧急通讯渠道安然无恙,这个微小的漏洞并未被察觉。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傍晚十九点五十六分,静安寺路的一家德式咖啡馆里,林默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中则展开一份英文的《字林西报》。

他看得并不专心,只是将报纸中缝里夹着的一个火柴盒的半边,划痕朝上,随意地放在桌面上。

那几道看似杂乱的划痕,是“渡鸦”情报网络在多年前就已弃用的低级接头暗记,如今拾起,就像是在寂静的湖面投下一颗早已生锈的石子,只为看清谁会因此而惊动。

小主,

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咖啡馆里人来人往,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林默准备放弃时,一名戴着圆框眼镜、头发花白的老侍者端着托盘走了过来,用温和的德语说:“先生,您的咖啡凉了,我为您换一杯热的。”

林默点头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