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兰没有多言,将手中沉重的档案箱递了过去。
“里面是全套假账,还有一枚录音带。”她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内容是周维成与宪兵队为了一批军火的归属,发生激烈争吵的片段。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了。”
车夫接过箱子,微微点头,随即拉起黄包车,迅速汇入无边的夜色。
程兰目送车辆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身,不疾不徐地向大楼走去。
路过一个积水的下水道口时,她的指尖微动,一枚纽扣大小的微型发信器无声地落入水中。
街角处,林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在他的特殊视野里,黄包车夫远去的背影呈现出稳固的【绿色·安全撤离】。
而程兰,无论是交接还是返回,她挺直的背影始终是一片纯粹的绿。
他知道,那枚被丢弃的发信器只是一个巧妙的诱饵。
敌人强大的追踪设备会被引向这个早已失效的信号源,在一个错误的地点空耗人力与时间。
而真正的接头信号,早已通过另一套更隐蔽的方式,由程兰在返回途中悄然发出。
凌晨四点五十二分,特务科科长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林默如幽灵般推门而入,空气中还残留着周维成白日里留下的雪茄和焦躁的气味。
他径直走向沈墨的办公桌,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拉开第三个抽屉,从一本法典的夹层里,取出那把冰冷的军械库备用钥匙。
然后,他取过一个标准的牛皮纸信封,将钥匙放入,用钢笔在封面写下几个刚劲有力的字:“呈交周科长亲启”。
最后,他将这个足以引爆整个特务科的信封,不偏不倚地压在了一堆待处理文件的最下面。
这个位置,既不会被立刻发现,也绝不会被彻底遗漏。
昏暗的台灯光线下,林默瞥见自己在玻璃文件柜上的倒影,那背影之上,正泛着一层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光晕——【绿色·可信·未暴露】。
他清楚这把钥匙的威力。
一旦周维成在清点中发现钥匙失踪,并最终从“待处理文件”里找到这个由沈墨“呈上”的信封,那么无论沈墨是死是活,这个“曾将关键钥匙交由叛徒保管”的罪名,就足以让负责内部复核的周维成及其整个小组,被军法部彻底清算。
凌晨五点整,码头C区,风雨大作。
沈墨独自站在栈桥尽头,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
他静静地看着最后一艘伪装成渔船的小艇劈开波浪,驶向浓雾笼罩的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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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上船,也没有回头。
直到小艇的光点彻底消失,他才从怀中掏出一个防水的油纸包,里面是一份薄薄的名单。
那是所有代号“火种”的同志,在此次行动中已成功撤离的人员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