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扑通”一声,无力地跪倒在冰冷刺骨、满是尖锐石子的河滩上,浑浊的河水冲刷着他的膝盖。他看着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脸色越来越灰败的余小天,又看了看这令人窒息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希望的险恶环境,一股酸楚勐地冲上鼻尖,虎目之中,那从不轻易示人的水光,终于再也无法抑制,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水渍,滚落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绝境伤心处。
从青云宗相识,到一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历经无数磨难险阻……难道,就要在这冰冷陌生的异界绝地,眼睁睁看着伙伴们一个个失散、死去吗?难道,刚刚看到的曙光,就要被这无情的现实彻底掐灭吗?
不!
绝不!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历经无数次生死磨砺而未曾磨灭的倔强、凶悍与不屈,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勐然在他胸腔中爆发出来!那滚烫的热血,瞬间驱散了身体的冰寒与心头的绝望!
他勐地抬起头,用那仅存的、完好的右手手背,狠狠抹去脸上混杂着血、泪、汗水的污迹。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虎目,重新凝聚起如同磐石般坚定、如同受伤勐兽般凶狠的光芒!
“小天兄弟,你给我撑住了!听见没有!你答应过要带我们杀回去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他对着昏迷的余小天低吼,仿佛这样能将自己的意志传递过去,“只要俺老张还有一口气在,就是背,就是爬,也要把你背出这个鬼地方!”
“紫苏,小年,大师……你们也一定都还活着!一定!等着!等着俺!等俺安顿好小天兄弟,就是把这峡谷翻过来,也要找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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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彷徨。用牙齿配合右手,从自己身上还算完好的衣襟处,撕下几根相对干净的布条。无视左臂传来的剧痛,他小心翼翼地将余小天后背那不断渗出黑血、散发着幽冥死气的狰狞爪痕,用布条紧紧包扎起来。布条接触到死气,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迅速变得灰败,但他毫不在意。他知道这只能暂时减缓流血和死气扩散,无法根治,但此刻,这已是唯一能做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剧痛,将余小天那轻飘飘的、几乎毫无重量的身体,小心翼翼地翻转过来,让他趴伏在自己宽阔厚实的背上。用剩余的、相对干燥的布条,在胸前和腰间缠绕了数圈,将余小天牢牢地、稳固地固定在自己背上,确保即使在最激烈的奔跑或战斗中,也不会滑落。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汗如雨下,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拄着那柄陪伴他出生入死的巨斧,挣扎着从冰冷的河水中站起,辨认了一下方向——根据记忆中风瑶光星轨玉板的粗略记载,以及此刻河道水流的走向和两岸峭壁的倾斜趋势,下游方向,应该是通往相对开阔、可能有人烟或安全区域的出路。
他迈开了脚步。每一步,都踏在湿滑、尖锐、冰冷的乱石之上,硌得脚底生疼;每一步,都要对抗身后冰冷的河水和前方未知的险阻;每一步,都伴随着肋骨的刺痛和左臂的无力。
但他背脊挺得笔直,如同背负着一座山,也背负着所有未尽的希望与责任。他像一头负伤的、却更加危险的远古凶兽,一步一步,坚定而缓慢地,逆着刺骨的寒意与水流的喧嚣,向着峡谷下游,那未知的、可能充满更多危险的前方走去。
身影在昏暗的峡谷中,被拉得很长。孤独,却充满了不屈的意志。
每一步,都踏在生与死的边缘。每一步,都承载着绝不放弃的誓言。
前路凶险未卜,但至少,他们还在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