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清告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身旁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怕我吗？soyo。”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那么，换成‘她’呢？“

在素世复杂的目光中，丰川清告松开手，从工装夹克的内袋里，取出一枚古典的单片眼镜。他将眼镜夹在右眼上，金色的细链垂在脸侧。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那片小小的镜片之后，他的眼神改变了。原本深不见底的平静被一种狡黠的、带着笑意的光芒所取代。他的脸部轮廓仿佛在路灯的光影下发生了微妙的扭曲和柔化，原本属于“一之濑久雄”的、带着中年男人沧桑感的线条，变得圆润而精致。肩膀似乎变窄了，身高也好像错觉般矮了一些。最惊人的是他的头发，在阴影中似乎变长了，变成了柔顺的栗色。

眨眼之间，站在素世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让她恐惧的男人，而是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美少女。她有着一双勾人的杏眼，穿着合身的月之森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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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素世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我就是我哦！”眼前的“少女”开口了，声音清亮而甜美戏谑。她歪了歪头，金色的镜链微微晃动。“soyo义父他，可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吧？不过呢，我和义父总归是一个人，一体两面而已。”

就在绘名说话的同时，另一个声音，那个属于丰川清告的、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仿佛直接在素世的脑海里响起：

“……我一直在这里……”

这双重的声音，一个在耳边，一个在脑中，让素世头晕目眩。

绘名笑着，一步步向她走近，然后，她摘下了那枚单片眼镜。

光影再次扭转，奇迹消散。只是一瞬间，那个让她心脏狂跳的美少女就消失了，变回了那个面无表情的、顶着她父亲脸庞的男人。

他还未等素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便上前一步，手臂环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

“啊！”素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soyo，”丰川清告低头看着怀中因为惊吓和混乱而睁大眼睛的少女，用一种悲悯的语气问道，“你想好了吗？到底是想我是你的什么形象？你的同性伴侣，你的父亲，还是你的伙伴？或者……其他的什么？”

话音未落，素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街景模糊，变成了流动的光线。风声在耳边呼啸，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向了夜空。

她吓得闭紧了眼睛，只能更用力地抱住这个男人，仿佛他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的实体。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当她再次感觉到脚踏实地时，耳边的风声已经停了。她颤抖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家45楼卧室的阳台上。

东京的夜景在她脚下铺开，无数的光点像一片冰冷的星海。

而丰川清告，就站在她的面前，怀抱的余温似乎还留在她的身上，那件粗糙的工装夹克的气味还萦绕在鼻尖。

“咔哒”一声，阳台的玻璃拉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长崎妃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袍，手里端着半杯未喝完的红酒，正焦虑地坐在沙发上。在看到阳台上凭空出现的男人，以及被他护在身后的、衣衫凌乱脸色苍白的女儿时，她脸上的焦虑凝固，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她霍然起身，酒杯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一团深红色的污迹。

丰川清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还对地上的酒渍投去了一瞥，心里可惜woc一杯好酒。

他微微侧身，将身后的素世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妃玖，”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幸不辱命，我把soyo带回来了。”

长崎妃玖没有理会他的话，她的全部视线都死死地盯在女儿身上。素世那件米色的羊绒大衣上沾着灰尘，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花。

“你……你对素世做了什么？”妃玖的声音完全失去了议员应有的沉稳。

不是，姐妹儿，你在想啥，丰川清告回眼打量了一下素世.......

好吧，如果忽略大概是我幻觉而产生的蛆虫，素世现在这尊容........

天地良心！

“哦嘎桑（妈妈）……我……”素世的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的大脑还停留在刚才那光怪陆离的变形和失重飞行的冲击里，无法处理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

“Soyo，过来！”妃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她冲到阳台门口，一把将素世从丰川清告身边拽了过来，紧紧地搂在自己怀里。

“到妈妈这里来！他不是你父亲！”

素世被母亲身上的香水味和怀抱的力度弄得有些喘不过气，她僵硬地被抱着，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个男人。

丰川清告看着这对母女，嘴角抽了抽，尽量冷静地陈述道：“妃玖女士，莫要误会，我想素世现在已经知晓，我并非她的亲生父亲，一之濑久雄。”

这句话让妃玖的身体猛地一震。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素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一种更深的恐惧在追逐她。他不仅控制了她，现在，他连她女儿的心也要夺走了。

“那……父亲……”素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靠在母亲的怀里，却看着对面的男人，问出了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他现在在哪呢？还……活着吗？”

丰川清告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越过素世，看向她身后的妃玖：“你一直没告诉她？”

妃玖的身体僵硬了，她抱着女儿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她无法回答。她要怎么告诉女儿，那个男人，那个给了她一半生命的男人，在她们离开后，就彻底烂在了自己的人生里，变成了一个她不愿再提起的污点。

“……我没有告诉soyo……”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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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素世重复了一遍。她从母亲的怀抱里挣脱出一点空隙，直视着丰川清告。

“素世……”妃玖哀求地看着女儿。

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吐出的话语却毫无温度。

“还是我来说吧。”他看着素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你母亲带着你离开后，一之濑久雄的人生就彻底失控了。他酗酒，赌博，欠下高利贷。为了还债，他开始利用自己以前在警界的关系，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手下人命......最后一次……他绑架了一个女高中生（过审删减过程）吃掉了。”

素世的瞳孔猛地收缩，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清告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所以，他现在在哪？大概在地狱的某个角落。但不管怎么说，一个亲手残忍杀害了无辜女孩的人，实际上，与死了也没什么两样了。”

残酷的真相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素世心中关于“父亲”这个形象最后的幻想。

“够了！”妃玖猛地抬起头，她再也无法忍受这个男人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摧毁她的女儿，也摧毁她最后的尊严。“你到底还要什么？！那个关于驱逐人口的议案，我也已经在议会上帮你提交了！你还对我们母女俩有什么希求？！不要把素世牵扯进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丰川清告看着情绪崩溃的妃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近似于怜悯的表情。

“妃玖女士，你有没有想过，素世变成今天这样，有一部分原因，恰恰是因为缺乏你的关爱。”

“她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就一直在渴望爱。你忙于工作，忙于你的政治生涯，直到现在还在帮森下地产圈那些被务工人员非法占据的土地，你没有注意到，没关系。”

他向前走了一步，停在离素世只有一臂之遥的地方。

“但是我注意到了。”他直视着素世那双湿润而迷茫的眼睛，“我必须再次申明，我并没有对素世做任何你想象中的龌龊事情。我只是回应了soyo的渴望，我不否认我喜欢她，但这并不肮脏。”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

“我以父爱回应她对父亲的孺慕，我以母爱回应她对母亲的渴望，我变成晓山绘名的样子，用姐妹之爱陪她逛街，我作为高松晃，以朋友之爱和她一起组建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