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绘名不满地鼓起了脸颊,但并没有继续纠缠。
清告的意识流中透出更深的无奈,仿佛在揉着眉心:“你顺位永远第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记忆,哪一段你不能随时翻看?”
“这还差不多。”绘名这才满意地笑了,她站起身,开始汇报工作,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义父,今天的事情,你已经都‘看’到了。渡神父那边,昨天我已经按照你的指示,用‘高松晃’的身体,偷偷把那封装有‘建议’的信件放在了他的书桌上。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已经上钩了。”
晓山绘名迅速地将白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教堂的相遇、渡神父的提议、长崎素世和椎名立希的出现、酒吧的众生相——以及她观察到的一切细节,都通过意识链接,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丰川清告自那天和高松灯的关系有了突破性进展之后,得益于“十转亡妻蛊”的滋养和灯的“喂食”,他每天都能从混沌的疯狂中,挣扎出几分钟宝贵的清醒时间。或者,是强行压制住自己的疯狂,将身体的控制权暂时交给意识空间里的绘名。
比如,渡神父书桌上那封神秘出现的、建议他关注C团的信件,就是绘名操控着身体送去的。
而高松灯其实也隐约察觉到了“高松晃”的间断性苏醒。那些偶尔出现的、超越傻气的沉稳眼神,那些短暂却精准的回应……都让她心生疑窦。
丰川清告也确实利用这宝贵的几分钟清醒,和绘名制定了后续的许多规划。
绘名的虚影轻轻抱住了那庞大而异形的意识核心,动作带着全然的依赖:“不管怎么说,最坏的日子过去了……义父,欢迎回来。”
清告沉默了片刻,似乎也驱动着这具异形之躯,用一根粗大的触手,笨拙地回抱住她:“是的……都过去了。”
“义父,”绘名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你好像……又有一些转变了。不只是理智值的恢复,你的‘人性’……好像变多了。是一之濑久雄的影响吗?”
“是。”清告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感慨。
是的,丰川清告当时通过道具【灵魂手术刀】进行“换脸”,将自己的脸皮“贴”到了一之濑久雄的脸上。那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覆盖,更是灵魂层面的残酷分割与嫁接。连带着他自身的部分核心情绪和情感,也随着那部分被割离的灵魂碎片,一同被剥离了出去。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他当时除了将对丰川瑞穗的大部分执念情感分割出去之外,竟然还无意识地粘连割舍了自己的疑惑、动摇、甚至是一部分人性化的犹豫和怜悯……
难怪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对于来自华国的任务能够毫无动摇、不折不扣地执行,原来并非他天生冷血,而是他将可能导致“不忠诚”的情感因素,连同那张脸皮一起“手术”掉了。
直到后来理智值彻底崩溃,被迫戴上了一之濑久雄的灵魂人皮面具,他痴傻的这段时间,其实也是他的核心意识与这个来自他人的、充满矛盾的精神烙印缓慢融合的过程。他补全了缺失的情感,甚至还一并接收了一之濑久雄作为“长崎素世的父亲”的那部分记忆和情感烙印……
正是这份“人性”的回归,让他那濒临崩溃的理智值得以稍稍恢复。
绘名消化着这些信息,随即又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义父,那个小陈,今天在工厂靠近你耳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种接头的暗语,我们完全可以用‘没收到’或者‘我是傻子听不懂’来糊弄过去啊?你为什么非要承认?”
清告的意识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夹杂着刺耳的杂音和混乱的思绪:“绘名…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稳住,我的思绪…这是个阴阳局,你…小看了那位‘小陈’同志…”
他的声音因为精神力的消耗而带着一丝电流般的杂音,周围的记忆碎片疯狂闪烁,映出无数扭曲的面孔:“你应该…还记得…他跟我说的…是我在日华友好医院…和纳苏医生单独约定的…最高优先级的紧急接头信息…‘东风已至,故人未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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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传递出当时的严峻形势,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这也是为什么…我疯掉之后…潜意识会驱使这具身体…一直在唐人街附近徘徊…唐人街路口那家药材行…每年特定时间的装修和涂装翻新…那是给我的信号…红砖换成青砖…就是去联络接头人…如果我后续按照指令去…一切好说…但如果我最后没去……”
绘名立刻明白了,虚拟的身影都僵硬了一下:“那你这个‘傻子’就有大问题了!因为按照义父您当年的保密级别和谨慎程度…世界上能知道这个特定接头方式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个!小陈应该是故意跟你说的…‘高松晃’‘偶然’听到还无动于衷…结果真正的接头人却再没出现…必然是你有问题!”
但绘名又困惑道:“但是义父…当时你跟组织汇报的计划时间可是一年以上的长期潜伏…现在半年不到就又来找你了…这是……又要干什么?不会又想打仗吧?2XX8年了…...不应该见好就收吗?”
丰川清告的精神状态明显开始不稳定,形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意识传递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的挣扎:“不是的…不是的…我早该想到的…时间…时间不对…半年前…老孙…孙会长…向我传达…密旨的时候…那首诗…你还记得吧…”
绘名回想起了那首在极度机密情况下传达的诗:
“悉察锦书卷地来,令传星火照陈情。
续挥长剑知棋局,行踏惊雷荡九晓。
配得弓有驱魍魉,动若灵蛟鬼神愁。
安无英良察忠骨?成笑诸葛赞攸之!”
“我当然记得。”绘名皱眉道,“这首诗的藏头是‘悉令续行,配动安成’。字面意思不就是‘已经查清了内鬼的情况(锦书卷地来),命令你们这些潜伏的火种继续行动(令传星火照陈情),放手去做,我们会成为你们的后盾,最终必定成功’吗?这不就是说找到了内鬼,让我们安心等待成功即可吗?最后樱霞和RING那里的行动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呵呵……呵呵呵……”清告发出了一阵苦笑,整个意识空间都在这笑声中震荡,“绘名,你果然还是偷懒了,我的记忆你没有看全……这首诗真正的杀机,藏在最后两句的用典里。所以这次的计划……其实从一开始就有这个预案了……果然是这样……又是我的原因吗……朝廷……终究还是要提前主动动手……”
绘名焦急地捶打着异形身躯:“义父你别当谜语人了!说清楚点!”
清告强忍着精神上的痛苦,努力组织语言:“祥子…和睦…现在在哪里?”
绘名立即回答:“在香江!你半年前安排她们去的!组织跟你说那里最安全!”
清告的意识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你有想过…为什么是香江吗?为什么不选择帝都…魔都…这样更安全的地方?这是给我暗示…”
绘名思索了一下,说道:
“义父,照我理解,‘安无英良察忠骨’,典出汉末三国,讲的是蜀汉重臣李严(字正方,又名李平),其子李丰(字安国),父子皆为重臣。李严被废后,诸葛亮仍留用其子李丰,以示对李严旧功的肯定和对忠臣之后的安抚。但在这里,它是反着用!‘安无英良’,意思是‘难道连(李)安国这样的忠臣之后都不能保全了吗?’这是在质问,也是在威胁!”
“而下一句‘成笑诸葛赞攸之’!‘攸之’是东汉谋士荀攸的字,或许也代之郭攸之,但这里用的是谐音,代指的是另一位跟他们私教都很好的蜀汉谋士——法正,法孝直!当年刘备攻取益州,法正献策,主张用雷霆手段,不计代价,速战速决!事后,一向谨慎的诸葛亮却对法正的奇谋和狠辣大加赞赏!这句诗的意思是,就连诸葛亮,都对法正这种不择手段的毒计含笑赞许!”
“不错,还有.......这不就是在用她们的‘安危’,来逼迫你这个‘李严’........”
丰川清告继续艰难地解释着诗中用典:“‘行踏惊雷荡九晓’…九晓谐音九霄…但更可能指九龙…‘动若灵蛟鬼神愁’…灵蛟…香江有蛟龙传说…更重要的是‘安无英良察忠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