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勃勃生机

过了很久,久到怀中身体的颤抖,已经渐渐平息,只剩下轻微的、疲惫的抽噎。

若叶睦重新掌控了身体。

她没有离开丰川清告的怀抱,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在他的胸口,仿佛要汲取那份同样破碎的温暖。她用一种带着浓重鼻音的、却异常平静的声音,闷闷地问道:

“能与我……详细说说吗?”

那一刻,丰川清告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卸下所有盔甲的避风港。

他貌似“豁”出去了,将华国那边的核心机密之外的一切,都用“超能力”这个外壳包装起来,对这个与他共享着最大秘密的少女,全盘托出,甚至还包括他将“丰川清告”鸠占鹊巢的情况。

“其实……真正的丰川清告,在你两个多月前祥子第一次送他进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

“我……”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比哭声更显悲凉,“我只是一个占据了他身体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孤魂野鬼。一个……鸠占鹊巢的骗子。”

漫长的、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天花板上通风口,在发出低沉的、永恒不变的嗡鸣,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告解,奏上哀乐。

睦用尽全身力气般地,从丰川清告的怀中挣脱出来,但她的手,依旧被他死死攥住。

她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他此刻狼狈而痛苦的脸。

“那……你是谁?”她问道。

“一个罪人。”他回答。

丰川清告开始讲解前因后果。

“……所以,最多半年,”当他讲述完那匪夷所思的一切,声音已经平静得可怕,“我就会彻底疯掉。”

他松开了她的手,颓然地靠在冰冷的沙发背上,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内在支撑的雕像。

“到时候,连我自己,都不认识我自己了。”

睦有些眩晕地消化着这足以颠覆世界观的一切,许久,她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一切……祥知道吗?”

“我怎么告诉她?”清告的眼中是深切的痛苦,“她刚刚失去了母亲,难道我还要立刻告诉她,她的父亲也已经死了吗?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自认为,我是真心喜欢着祥子,想要保护她的。”

睦停顿了很久,似乎在分辨他话语的真假,然后,她得出了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结论。

“所以,你不是丰川叔叔。更不是……瑞穗阿姨的丈夫。”

“从灵魂这个意义上,是的。”清告闭上了眼睛,“但……拥有他所有记忆和而肉体的我,站在这里的我,难道就是虚假的吗?”

睦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瞳背后,正在进行着一场外人无法理解的、复杂的思考。

“……”

“我还能做什么?”终于,她开口问道。

“帮我……照顾好祥子。”清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睦,小莫,你们都要快乐地活着……Crychic……或许也并不是你最终的归宿,你应该,也完全可以,更自由自在地活着……”

他像是交代后事一般,语速开始变快:“若叶隆文和森美奈美那边,我会帮你彻底处理好,他们以后再也不敢过多地干涉你。你要是想住到丰川家……可以住我现在的房间,包括丰川定治那个老家伙......我也会帮你解决掉所有麻烦。”

“那你呢?”睦打断了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怎样,才能帮你?”

她的身体里,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响了起来。

“丰川……清告叔叔,”是莫提丝,“我想……见到你!以后也想见到你!”

听到这个声音,清告那死灰般的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

“开心地活着,”他轻声说,“你们能开心地、互相帮助地活下去,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如果……如果真的还想见我的话……”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素描纸。

他将纸展开,递到睦的面前。

那是一张用铅笔画的、栩栩如生的人像素描。画上的男人,面容与他有七八分相似,但眼神空洞,表情痴傻,嘴角流着口水,衣衫褴褛,一瘸一拐,像个在街头游荡的、彻底失去了灵魂的疯子。他现在的绘画技能等级,是足以将那份绝望与疯狂,还原大半。

“到时候,我多半就是这个样子。医院里那个‘沉睡’的我,你也知道也不是我,只是个空壳。你们以后……如果在放学的路上,或者在某个角落,看到了这个样子的我……”

他抬起头,迎上睦那双盛满了悲伤的金色眼瞳,用一种近乎于祈祷的语气说道:

“给我两根……你亲手种的、长势最好的黄瓜,或者……为我弹一首吉他,拉一曲小提琴,任何曲子都可以。那样,我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一定知道,是你们来看我了。”

.......

【绘名:啧啧,义父,你这孝子的真情流露堪比串子十年的功力。】

小主,

【清告:假到真时真亦假。当一个谎言,你说得足够真诚,连自己都开始相信的时候,它在那个瞬间……就是真的。】

睦的眉头抖了一下。她低头凝视素描,指尖落在那双被他画得空洞的眼上,停了很久,像要把某种未来的痛苦提前按回纸里。她收回手,深吸一口气,让嗓音尽量平稳:

“是约定吗?”

“是约定。”清告点头。

“我会照顾好祥子。”睦又补了一句,“我也会照顾好我自己。你说的自由……我试试。”

她侧过头,和脑海里那个仍在抽噎的声音低低说了句:“别哭了,莫提丝。我们会去……弹给他听的。”

“嗯!”莫提丝重重点头,带着鼻音的应答软软地落在两人之间,像把湿漉漉的小手递给了他。

丰川清告这才笑了一下,笑容浅,像在玻璃上画出一道温柔的雾。他把素描重新折起,又递回给睦:“替我收着。哪天用得上,就带着。别怕。”

无影灯依旧冷白,通风口仍低声嗡鸣。可这间地下室里,好像被谁悄悄放进来了一点温度。睦握住那张纸,指节从微白慢慢恢复了血色。她站起身,又坐下,像在练习未来无数次的来回——离开、靠近;否认、接受。

“清告。”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停了一瞬,“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该说谢谢的是我,睦。”他看着她,眼神终于稳定下来,“谢谢你接住它。”

丰川清告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了,”他收回手,声音里属于“老师”的轻松,“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在聊天上了。今天的教学,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他拿起睦的吉他,拨动琴弦,调了调音。

“今天,我们先来学一首新的吉他练习曲,叫做《遗忘之海的摇篮曲》,指法很复杂,但很适合锻炼你的心绪。”

说完,他又转向那把静静躺在琴盒里的、属于莫提丝的小提琴。

“然后,小莫,我们会继续练习那首《告别》,它的第三乐章,充满了撕裂感与不舍,正好对应你刚才的情绪。把悲伤……都放进音乐里吧。”

......

翌日,清晨。

S社专属的偶像训练室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几何图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属于高档木地板蜡的清香。

“真奈酱~那我今天就不来排练了,有事情麻烦你了。”

手机屏幕里,三角初华放大的脸庞,呈现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她挥了挥手,背景似乎是某个公寓的阳台,还能看到远方晨雾缭绕的城市天际线。

“知道了知道了,”纯田真奈靠在练习室的把杆上,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sumimi的排练也不急这一天,你有事就先忙吧”

“诶嘿嘿~”初华发出了幸福的、傻瓜般的笑声,然后毫不留恋地挂断了视频。

真奈刚放下手机,一群穿着训练服的S社女生,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八卦之光。

“怎样怎样?初华大人今天又要去‘约会’?”

“她没说和谁吗?”

“真奈!你跟她一个组合,肯定知道内幕吧!快说快说!”

“说什么说!”真奈竖起眉毛,用自卫队长般的威严瞪了她们一眼,“什么都没有!初华只是身体不舒服,今天要休息!都给我去压腿!今天的训练量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