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她被他敲桌子的声音惊醒,慌乱地将那张几乎空白的草稿纸推了过来,上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试探性的答案:“x≠1……吗?”
“错误。”
丰川清告的红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巨圈(小日子用圈)。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抽过草稿纸,钢笔尖在灯下划出冰冷凌厉的轨迹:
f(x)=.........
“首先,”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发出“沙”的一声锐响,“根号下要求x≥1!这都忘了?”
“其次,”墨迹如刀锋转折,带着不耐烦的力道,“代入后,f(g(x))=.........!”
“分母不为零意味着……”他忽然停顿。
他抬起头,正对上少女根本来不及掩饰的、痴迷又迷茫的视线。她正无意识地将一缕柔顺的金发绕在食指,侧脸在暖黄灯光下晕出朦胧的光晕,眼神早已飘向了九霄云外,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丰川清告的太阳穴“突”地一下,一根血管狠狠地跳动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指数函数的形式疯狂飙升。
“啪!”
钢笔被重重地拍在桌上,墨水溅出一点,像一滴忍无可忍的黑色眼泪。
“这你都不会?”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怒火,“三角初音,你的脑子是被五线谱格式化了吗?!”
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爱豆;那个让他心生怜悯与保护欲的、脆弱又美好的生物……其本质,居然是一个连高中复合函数定义域都搞不明白的、无可救药的数学笨蛋。
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用音符和微笑构筑神性的偶像;那个在医院病床上里瑟瑟发抖、让他心生怜悯与保护欲的、脆弱又美好的生物……所有这些由幻想和距离感镀上的光环,在这一刻,被一道简单的复合函数题击得粉碎。
前几分钟还觉得温香软玉、无比珍贵的触感,此刻变得有些烦躁和粘腻。那份浓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保护欲,也在这道愚蠢的数学题面前迅速冷却、褪色。
他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喜欢初华了。
“对……对不起……”
小主,
初华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浑身一颤,支支吾吾地道歉,眼眶迅速泛红,像一只做错了事、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幼犬。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捕捉到她那无法自控的、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的心思,依旧在代数和几何之外的另一个维度里飘荡。
玛德,这副样子,根本就教不下去……
丰川清告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系统中,那条【道具】精神锁链的情况,传来了新的讯息提示。
他放下手中的笔,说道:“这道题,给你二十分钟。自己想。我去处理一件事。”
说完,他不等初华做出任何反应,整个身影便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滴,在一阵动荡的空间涟漪中,悄然淡化、消失。
新宿区,佑天寺若麦那间丰川清告给予的廉价出租屋,空气中弥漫着老旧木材与散不去的湿气混合而成的、淡淡的霉味。
空间如水波般荡漾了一瞬,丰川清告的身影便凭空凝实,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如同一个从更高维度投下的影子。
要乐奈已经醒了。
她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在发现陌生男性时尖叫或哭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张小小的、打了补丁的榻榻米上。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下巴搁在上面,白色短发刘海下,用那双一只湛蓝、一只金褐的异色眼眸,好奇地、冷静地、如同昆虫学家在观察一只前所未见的稀有标本般,一寸寸地解剖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在她的视野里,物质的表象被轻易剥离。昨天下午那个戴着单片眼镜的神秘女性“晓山绘名”,和眼下这个气质冰冷的英俊男性“丰川清告”,其灵魂的轮廓、色彩与频率,是完全重合的。
他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而随着她意识的彻底清醒,那条由【精神绳索】所构成的、束缚着她灵魂的无形锁链,也因为她那份近乎于野兽本能的、对“绝对自由”的烈马般不羁的渴望,而开始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系统冰冷的提示在丰川清告脑中响起:最多十个小时,她就能单凭意志力,挣脱这个系统道具的束缚。
但丰川清告来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幽光,没有半分寒暄或解释的打算。他抬起手,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万吨巨锤,携着雷霆之势,再次狠狠地、精准地砸在那条已经布满裂痕的灵魂锁链上!
“铛——!”
一声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金属锻造般的巨响,在要乐奈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开。她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铁锤砸中,那双闪烁着野兽般不羁光芒的异色瞳孔骤然收缩,其中那点顽固的、追求绝对自由的火种,被毫不留情地重新敲打、淬火,最终黯淡了下去。
“搞定。”丰川清告低语,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与此同时,他那超越凡人范畴的感知,捕捉到了从隔壁房间传来的、熟悉却又犹豫的脚步声。这栋廉价的出租屋墙壁薄如纸板,他能清晰地分辨出佑天寺若麦因疲惫与不安而显得格外拖沓的步伐,正沿着吱呀作响的地板而来。
他立刻从虚空中掏出那枚古典的、带着银链的单片眼镜戴上。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的骨骼重构声中,他的颧骨微调,下颌线收紧,凌厉的男性轮廓迅速变得柔和,他再次变为月之森美少女的“晓山绘名”。
(若麦的心理防线还薄如蝉翼。让她知道我毫发无伤的真相,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只会将她拖入足以致命的、更大的混乱与危险之中。)
“咔哒。”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身宽大旧睡裙的佑天寺若麦站在门口,浓重的黑眼圈像两团青紫色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憔悴得仿佛一夜未眠。
当她看到房间里那个熟悉的、戴着单片眼镜的清冷身影时,先是惊愕地一愣,随即,那双红色的眼眸里,便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混合着敬畏、依赖与劫后余生般的、不易察觉的欣喜。
“晓山……前辈,您回来了?”
“嗯。”晓山绘名——或者说,丰川清告操控的绘名——点了点头。她的视线落在若麦那张疲惫的脸上,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姐姐般的口吻,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关切问道,“若麦,这么晚了,还不睡?”
“是……是乐奈酱,”若麦的视线瞥向角落里此时安静如人偶的要乐奈,声音有些发虚,“她在这里,我有点……睡不着。”
看着她强撑的模样,丰川清告心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愧疚。他在意识的王座上,对绘名下达了指令。
(来吧,我们去给她们弹一首安眠曲。)
【绘名(飞虎队音):收到】
晓山绘名顺从地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把自己下午放在这里的黑色1958飞天吉他。
在要乐奈有些好奇的异色瞳孔和若麦混杂着崇拜的注视下,“她”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搭上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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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过多的言语,【LV5吉他】人类极限水准的演奏开始了。那不再是狂野的摇滚,而是一首闻所未闻的、温柔到极致的夜曲。音符如同月光凝结成的溪流,从指尖潺潺流出,洗涤着房间里每一寸混浊的空气。那乐声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仿佛能绕过耳膜,直接抚慰最深处的神经。
要乐奈那双充满分析与探究的眼眸,渐渐失去了焦点,紧绷的肩膀无意识地放松下来。而佑天寺若麦,更是像被母亲的手温柔地轻抚着额头,眼中的疲惫与焦虑被一点点梳理、抚平,头不自觉地靠在了门框上,眼皮变得无比沉重。
二人都沉醉在这神迹般的音乐中。
丰川清告趁此机会,悄然催动了内力【十转.....蛊】的力量。
一缕常人无法察觉的、精纯的内力,如同温暖的洋流,被巧妙地编织进音乐的每一个起伏中,无声地潜入两个少女的身体,引导着她们本就疲惫不堪的神经,滑向深沉而香甜的睡乡。
最后一个尾音如羽毛般轻盈地消散在空气里时,房间里只剩下了两道平稳的呼吸声。
丰川清告站起身,摘下单片眼镜,晓山绘名的伪装褪去,恢复了他本来的面目。他走到门口,动作轻柔地将已经靠着门框沉沉睡去的若麦打横抱起。
少女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在他怀中没有丝毫重量。
他小心翼翼地将若麦抱回她自己的房间,放在那张简陋的单人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生怕惊扰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他
为她拉过那床洗得发白的薄被,盖至肩头,月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洒进来,照亮她恬静的睡颜和眼下淡淡的青色。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那头漂亮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紫罗兰色长发,将几缕调皮的发丝拨到耳后。
就在他收回手时,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床头柜上的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是学校的成绩单。
他顿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拿了起来。展开的瞬间,他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