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看起来格外浮夸的、剃着光头的干部,为了表现自己的“忠心”与“愤怒”,甚至直接冲到那几个负责现场安保的、属于商业大厦的倒霉蛋面前,飞起一脚,将其中一个踹翻在地,然后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混蛋!你们是怎么保护丰川先生的?!啊?!一群饭桶!废物!”
当然,在这片充满了虚伪与表演的“灵堂”之外,也有一丝小小的、真挚的“暖意”。
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丰川集团普通部门的、年轻的职员,因为丰川清告上任后,大刀阔斧地改革,给他们实实在在地涨了工资,发了奖金,此刻正真心实意地为这位“慷慨”的上司感到担忧。
他们不敢上前,只是缩在角落里,双手合十,跪在地上,用最虔诚的姿态,为丰川先生的康复,向着满天神佛,进行着祈祷。
总之,在“手术中”那三个猩红大字的注视下,这小小的、手术室外的走廊,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舞台。
各路人马,争先恐后地,上演着一出充满了黑色幽默的、精彩纷呈的悲喜剧。
但被这么一闹,被这么一吵,祥子那颗被巨大的悲伤与恐惧所冰封的心,反倒是渐渐回过神来了。她缓缓地、抬起了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苍白的脸。
她看着眼前这群如小丑般、各自表演着“忠心”与“悲伤”的大人们,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眼眸里,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丰川家继承人的、冰冷的火焰。
她没有理会那些还在哭天抢地的人,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地、专业地侍立在一旁的那位女助理。
“祖父,知道了吗?”
“大小姐,”女助理立刻躬身,恭敬地回答,“定治老爷已经收到了消息。他老人家,正在从千代田区的会所,亲自往这里赶来。”
听到“定治老爷”这个名字,一直试图安慰祥子的三角初华,身体却下意识地、畏缩地向后缩了缩。
祥子倒是没有察觉到初华这细微的变化。她深吸一口气,勉力维持着自己的镇定。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是那个可以躲在父亲羽翼下撒娇的小女孩了。
她转过头,对着身旁同样一脸担忧的几位同伴,用一种带着歉意、却又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真奈,佑天寺同学,今日之事,真的非常抱歉,让你们受惊了。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们先早点回去休息吧。后续有什么情况,我会再通知你们的。”
“这……好吧。”纯田真奈看着祥子那虽然悲伤、却异常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点了点头,“祥子小姐,请您也务必保重身体。我们……真心希望丰川先生能够平安无事。”
而佑天寺若麦,则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内心充满了剧烈的挣扎。
留下来……我想留下来……我想知道,那个男人,他……他到底怎么样了……
可是……我该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留在这里呢?那个他刚刚才赐予我的、充满了羞辱与暧昧的‘义女’的身份吗?还是说,一个刚刚才被他用利益所捆绑的、卑微的‘下属’?
她那颗属于野猫的、骄傲的心,让她无法接受这一切。
最终,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干涩的字眼。
“……好。”
“初华,那我们……”真奈转向自己的组合同伴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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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要留下来。”
初华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一扫刚才在祥子面前那副天真烂漫,善解人意的模样,也收起了面对丰川清告时的那份卑微。她抬起头,那双总是躲闪的紫色眼眸,此刻却如同最坚硬的钻石,充满了不容动摇的决心。
“初华……”祥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我留在这里的原因,和丰川先生无关。”初华看着祥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无比清晰地说道,“我只是……我只是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初华的话语突然又弱了下去。
就在这时,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的、冰冷的金属大门,突然“咔哒”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位穿着白色无菌手术服、戴着口罩的护士,从里面走了出来。她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充满了疲惫与一丝不耐烦。
“怎么样?!”
祥子、若麦、睦、若叶夫妇……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前围了上去。
“你们都安静一些!”护士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她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厉声喝道,“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开记者招待会的地方!病人还在里面抢救呢!”
“那……那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森美奈美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立刻上前一步,用一种既焦急又保持着最大克制的语气,轻声问道。
护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还残留着泪痕的祥子,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大概率……是脱离了生命危险。”
这几个字,如同天籁之音,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那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名为“恐惧”的弦,瞬间松了下来。
“但是!”护士立刻又补充道,“子弹造成了严重的内出血和组织损伤,现在还在紧急处理和缝合,后续可能还会有感染和并发症的风险。总之,请各位保持安静,在外面耐心等待,不要再喧哗,影响到里面的手术!”
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又走进了那扇冰冷的、代表着希望与绝望的大门,将一切,再次隔绝。
“呼……”
听到“脱离生命危险”这几个字,祥子那一直靠着意志力强撑着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向后倒去。
“祥……”
一直安静地、如同影子般站在她身旁的若叶睦,却在这一刻,以一种超乎寻常的、敏锐的反应速度,一把扶住了她那即将倒下的、柔软的身体。
“……活着就好。”祥子靠在睦那纤细却异常稳固的肩膀上,口中喃喃自语,像是在对睦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只要……只要还活着……就好……”
那份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的、巨大的庆幸感,让她再也无法抑制,将头埋在睦的颈窝里,发出了压抑了许久的、如同小兽般的、委屈的呜咽。
若叶睦僵了片刻,而后轻轻拍打着祥子的后背,默默安慰着。
所有人都为此,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若叶夫妇看着相拥的两个女孩,脸上挤出了欣慰而又心疼的表情,初华则是有些懊悔和嫉妒,一旁的纯田真奈兴奋的挥了挥手。而佑天寺若麦,则看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缓缓地落回了原处。
还活着……太好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那份如释重负的感觉,会如此的……强烈。
在最初的、也是最致命的混乱与恐慌过去之后,走廊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更加漫长、也更加磨人的焦灼等待之中。
纯田真奈是最先平复下情绪的人,她看了看身边同样脸色煞白、显然也受到了巨大冲击的佑天寺若麦,又看了看那边还沉浸在悲伤中、被若叶夫妇和三角初华紧紧围在中央的丰川祥子。
她知道,自己和若麦,作为“外人”,继续留在这里,已经不太合适了。
她走到祥子身边,用一种充满了关切、却又不失分寸的、无比得体的语气,轻声说道:“祥子小姐,既然丰川先生已经脱离了危险,那我和Nyamu酱,就先告辞了。您……请务......务必保重。Sumimi明天的通告,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随时取消。”
祥子从睦的怀中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属于丰川家大小姐月光的冷静模式。
她摇了摇头:“不用,真奈。工作……要继续。这是父亲……会希望看到的。”
“我明白了。”纯田真奈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拉着还有些不情不愿的若麦,悄然离开了这片充满了悲伤的区域。
若麦一步三回头,她的目光,复杂地扫过那个还亮着“手术中”红灯的金属门,扫过那个被众人环绕、如同悲剧女主角般的丰川祥子,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得如同人偶、却又给了祥子最坚定支撑的、绿发少女若叶睦的身上。
小主,
为什么,我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悲伤和惊慌?
这是演技吗?还是......
她的心中,充满了无数的、无法解答的疑问,却也只能离开。
就在她们二人刚刚离开不久,走廊尽头,便传来了一阵沉稳而又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所到之处,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黑道成员和集团职员,都瞬间噤若寒蝉,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的麦浪,纷纷向两侧退开,恭敬地、深深地低下头,让出一条通路。
一个身着传统黑色纹付羽织袴、头发花白、面容如同刀削般冷硬,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在一众同样气息沉凝的黑衣保镖的簇拥下,拿着紫檀木手杖,缓缓走来。
他,就是丰川家的大家长,那个在小日子经济界,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东京股市都为之,好吧,稍微震动的男人。
丰川家一代目赘婿,丰川定治。
“祖父!”
祥子在看到他的瞬间,那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坚强,瞬间便土崩瓦解。她如同一个终于在暴风雨中,找到了灯塔的、迷航的孩子,带着哭腔,踉跄地扑了过去。
然而,丰川定治并没有像一个普通的、心疼孙女的祖父那样,去拥抱她,去安慰她。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从古代寺庙里搬出来的、冰冷的不动明王石雕。
他任由祥子扑到自己的身前,那双浑浊而又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的眼睛,却越过了祥子的头顶,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径直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因为他的出现而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的、金发少女身上。
那是他在场的、另一个血脉——私生女,三角初华。
初华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一僵,原本鼓起的勇气烟消云散,不自觉的连忙深深地、恐惧地低下了头,右手抚摸左肩,不敢再与丰川定治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