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案上,朱笔的批注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有的卷宗边角被他无意识攥得皱起,有的纸张上留下了指甲掐出的深痕。
王承恩侍立在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年轻皇帝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正从最初的震惊、愤怒,逐渐沉淀,最终化为冰冷与肃杀。
“哐当!”
第二日深夜,崇祯合上最后一卷证词——那是关于抚宁侯朱国弼家族走私铁器出关的最终核实报告。
他将卷宗重重按在桌面上,发出的闷响在死寂的暖阁内格外惊心。
崇祯抬起头,眼眶因缺乏睡眠而泛着血丝,
“好,好得很。”
“建奴在外叩关,流寇在内肆虐,亿兆百姓挣扎求生……这些世受国恩、与国同休的勋贵,这些手握重兵、镇守国门的将帅,想的不是精忠报国,不是御敌安民!”
“他们想的是如何吸干国库最后一滴血!如何把军械变成自家的银子!如何把军粮变成私仓的堆积!如何把国家的边关变成他们走私牟利的通道!
甚至……如何在社稷倾危之时,为自己找好退路,卖个好价钱!”
崇祯的胸膛起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外敌之患,犹如恶虎,可见可防;此等内贼之害,如同附骨之疽,蚀髓腐心!其行径,其用心,比之黄台吉的八旗铁骑,更为可恨!更为该死!”
王承恩深深垂首,不敢接话,他能感觉到皇帝那平静表象下,即将喷发的火山。
崇祯在原地站立良久,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那骇人的怒火,只剩下冷静。
他看向王承恩,声音恢复了平稳,
“王伴伴。”
“老奴在。”王承恩立刻应声。
“第一,以密令形式,急传宁远、锦州卢象升、熊廷弼。”
崇祯语速快而清晰,“令他们二人,自接令起,全权负责辽东前线稳定,密切配合曹化淳接下来的一切行动。对祖氏、吴氏及其他相关将门,进行不动声色的全面监视与管控。
在必要时,可调用驻扎辽西的‘皇明卫队’精锐,执行……溯本清源 之特殊任务。
原则是:首恶必办,胁从可控,绝不影响对建奴之整体防御与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