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阿哥的识字、练字,皆是温宪手把手教出来的。
彼时那姐弟相亲,儿女在窗前灯下读书识字的温馨画面,曾令康熙倍感欣慰,也因此对乌雅氏及她的孩子们,格外眷顾。
直至十四六岁搬去阿哥所,乌雅氏不得已终结了这副温情模样,转而将视线投向了入朝参政的胤禛:
十四一日日长大,是该为他谋划前朝的势力了。
得知此事的那一刻,宜修只觉脑中轰然一响,满心都是“离了个大谱”的念头。
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一切的关键节点落在了温宪身上!
这事儿荒唐得令人发笑,可细细想来,却又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宜修暗自懊恼,早知如此,她何苦愁眉苦脸多日,一次又一次拒绝温宪送来的大礼,还有那孩子带着卑微,求她提点、愿被她训练得能独当一面的请求?
长生天当真是会开玩笑,将这般重要的棋子,摆在了她眼前,她却迟了许久才看清。
但凡练过字的人都知道,启蒙阶段最为关键,一个人的书写习惯、认知基础,乃至字迹的骨血,皆能追溯到这一时期。
任凭十四再如何刻意模仿十三的字迹,书写之时,也免不了下意识地套用自己多年的书写习惯。
换言之,只要细心比对查找,便能从温宪的字迹中,找到十四模仿的些许端倪。
温宪曾手把手教十四写字,对他的字迹熟稔得不能再熟,她可不就是揭穿十四阴谋,最好、也最合理的人选?
更重要的是,在康熙心里,温宪素来天真烂漫,毫无心机。
旁人的话,老爷子最多信三分,可温宪说出来的话,老爷子起码会信上五分!
发觉温宪的真正价值后,宜修当即便把她唤到了甘露寺,以磨炼心智为由,压着她日日抄经。
待温宪白天抄完佛经,宜修便在夜里,带着剪秋、绣夏二人,一同对比暗桩从十四书房悄悄弄出来的字条,还有温宪抄好的佛经。
笔锋、架构之上,倒没发现多少相似之处,可在那些细微的笔画之间,比如起笔的轻重、落笔的弧度、行笔的力道等,却让宜修这个深谙书法之道的人,看出了不少门道,寻到了那藏在字迹深处的,属于十四的独特印记。
敲定了十四的字迹确有章可循,宜修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笑眯眯地叫来温宪,脸上褪去了往日的严肃,满是慈爱地盯着这个懵懂的小姑子,而后便开始了一连串的操作。
先与她说贴心话,暖她的心,再不动声色地点醒她其中的关节,最后便开始了实打实的调教,教她如何说话,如何行事,如何在康熙面前,不动声色地揭穿十四的诡计。
一场围绕着木兰秋狝,关乎着数位皇子命运的暗局,便这般,从甘露寺的一盏青灯之下,悄然拉开了破局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