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静默。
凌九霄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没空。”凌九霄咧嘴,“恨一个人很费劲的,得天天惦记着,琢磨怎么报复——有那工夫,我不如多算几笔账,多坑……不是,多接待几个客人。”
他顿了顿:
“而且说真的,老头,要不是你们搞这些破事儿,我可能现在还蹲在茶馆里当咸鱼,天天算计那三瓜两枣。不会认识白冰块,不会成立办事处,不会建朝霞坊,不会……”
他看向脚下的银河:
“不会站在这儿,跟三百万岁的天道聊天。”
星空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
【你觉得这是好事?】
“废话。”凌九霄说,“虽然过程挺折腾的,但结果不赖——你看现在,我有茶馆,有算盘,有白冰块泡的茶,还有一帮虽然烦人但挺暖心的邻居。这日子,比当咸鱼有意思多了。”
他抬头,对着虚空咧嘴一笑:
“所以谢了,老头——虽然你大概不是故意的。”
星空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九霄以为对话结束了。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笑意: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抹去这三十七天的记忆,让你回到最初,继续当个无忧无虑的咸鱼老板,但代价是白墨会忘记你,朝霞坊不会存在,一切都没发生过……你选吗?】
凌九霄几乎没思考:
“不选。”
【为什么?】
“因为那壶茶。”凌九霄说,“白冰块泡的茶,水温永远高一度——但除了他,没人泡得出那个味儿。”
他顿了顿:
“有些东西,尝过了,就回不去了。”
星空开始消散。
声音渐渐远去:
【我明白了。】
【谢谢你的茶。】
【我们……待会儿见。】
光门再次闪烁。
凌九霄回到茶馆。
白墨看着他:“问完了?”
“嗯。”凌九霄坐回柜台,“老头挺啰嗦的。”
零小心翼翼地问:
【它……满意吗?】
“谁知道呢。”凌九霄伸了个懒腰,“反正该说的都说了——爱咋咋地吧。”
话音刚落,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卯时正·朝霞坊
所有居民都聚集在中央广场。
不止朝霞坊,全京城、三州十二县、乃至整个三界——所有生灵都仰头看着天空。
没有征兆,没有异象。
只是很普通的,太阳照常升起。
但就在第一缕阳光洒满大地的瞬间——
天空“开”了。
不是裂开,是像一朵花缓缓绽放。金色的光芒从云层后透出,不是刺眼的光,是温暖的、柔和的、像母亲手掌一样的光。
光里,缓缓降下一个身影。
小主,
不是婴儿,不是光球,是一个……少年。
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模样,银发金瞳,穿着简单的白袍,赤足。他的容貌精致得不像真人,但眼神很温暖,像盛满了阳光。
他落在朝霞坊的广场中央,正好站在明心灯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少年——新天道——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紧张的、期待的、害怕的、好奇的……
然后他笑了。
不是神明的慈悲微笑,是真正属于少年的、带着点羞涩和喜悦的笑。
“大家好。”他说,声音清澈,“我是新天道——你们可以叫我‘曦’。”
人群中,陈守义第一个反应过来,颤巍巍地要跪下:“草民……”
“别跪。”曦抬手,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了所有人,“这里没有天道和众生,只有邻居。”
他走向王婶,从怀里掏出一枚种子:
“这是‘朝霞花’的种子——听说您喜欢种花?种在门口,三天就能开,花期三百天。”
又走向张屠户,拍拍他的肩膀:
“你的卤肉配方我改良了一下——少放盐,多加一味陈皮,会更香。”
走向陈守义:
“您抄的祈福经,我收到了,谢谢。”
走向赵书生夫妇:
“画我挂在天道殿了——以后每个新来的神官都得先看这幅画,知道人间是什么样子。”
最后,他停在刘三面前。
刘三紧张得浑身僵硬。
曦看了他三秒,然后说:
“街扫得挺干净。”
就这一句。
刘三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不是委屈,是……被看见了。
被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存在,看见了他在努力做个好人。
曦转身,看向忘忧茶馆的方向。
凌九霄和白墨正站在茶馆门口。
零站在他们中间。
曦走过去,在三人面前停下。
他先看向零:
“理心告诉我,你这七天学得很好——以后,你就是我的‘人间特使’了,负责传递天意,也传递民意。”
零深深鞠躬:
【遵命。】
曦看向白墨:
“三百年的等待,辛苦了。”
白墨平静地说:“不辛苦。”
“嘴硬。”曦笑了,“但挺好——这样才配得上他。”
最后,他看向凌九霄。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茶,好喝吗?”
凌九霄咧嘴:“还行——就是泡茶的人手艺差点。”
白墨:“……”
曦大笑起来。
笑声清脆,像风铃,传遍整个朝霞坊。
笑够了,他才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