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叹气:“谁还没个难处呢……”
片刻后,投票结果出来:八票同意,一票反对。
反对的是铁匠老吴——他年轻时被混混打过,有阴影。
零看向刘三:“现在,该你选了。”
刘三咬着牙,盯着光幕上那第二个选择,许久,才嘶哑地问:
“那五十两……真给我们?”
【是‘借’给你们。】 零纠正,【如果选择留下,这钱就是创业贷款,三年内还清即可。如果选择离开,才是路费——但从此你们和新世界再无关系。】
“什么叫……再无关系?”
【意思是,你们将回到旧世界的规则里。】 零的声音很轻,【那里有帮派,有压榨,有活不下去就铤而走险的循环。而这里……”
他指了指草棚外的朝霞坊:
【这里在尝试打破那个循环。】
刘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他看见巷子里,张屠户正扛着半袋米往王婶家走。
看见几个书生在帮老人修篱笆。
看见孩子拿着刚蒸好的馒头分给邻居。
看见阳光照在新盖的屋顶上,瓦片泛着温暖的光。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巷子里长大。后来爹死了,娘跑了,他为了活下去,拿起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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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刘三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我选二。”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我要先说清楚——老子不是什么好人,改不改得了,不敢保证。”
“不需要你保证。”零说,“只需要你试试。”
他站起身,宣布:
【本案判决:刘三等三人,社区矫正三个月。期间由陈守义先生担任监督人,张屠户负责安排劳动任务。】
他看向刘三:
【欢迎来到新世界。】
【希望这次,你能选对路。】
审判结束了。
人群散去。
刘三和两个跟班被陈守义领走,去安排住处——不是监狱,是坊内闲置的一间空屋,暂时给他们住。
零走出议事堂,看见凌九霄和白墨坐在外面的石阶上。
“怎么样?”凌九霄递给他一个刚烤好的红薯,“当法官的感觉?”
零接过红薯,小心地剥皮:
【很复杂。】 他老实说,【数据告诉我应该严惩,但情感模块建议给机会。理心说这叫‘裁量权’,是人类司法最难的部分。】
白墨问:“你觉得你判得对吗?”
【不知道。】 零咬了口红薯,烫得直哈气,【但至少……给了他们一个‘可能’。】
“那就够了。”凌九霄拍拍他的肩,“新世界不是天堂,不可能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变圣人。但只要愿意给‘可能’,就比旧世界强。”
零抬头看他:
【理心让我问你们:它这样‘学习’做天道,方向对吗?】
凌九霄和白墨对视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告诉老头,”凌九霄说,“方向对不对,得看三十七天后——”
他指向朝霞坊的街道,那里炊烟袅袅,人声熙攘:
“这些人还笑不笑得出来。”
傍晚时分,凌九霄在坊内“巡视”——其实就是闲逛。
他看见刘三和两个跟班正在扫地,动作笨拙但认真。陈守义在旁边监督,时不时指点两句:“扫地如治学,要有章法……”
看见张屠户的肉铺开张了——虽然只有半扇猪肉,但街坊都来捧场。王婶用那半袋米熬了一大锅粥,摆在铺子前免费分发。
看见赵书生在自家门口摆了张桌子,给坊里的孩子启蒙识字。教材是他自己编的,第一课不是《千字文》,是《朝霞坊邻里歌》。
看见零坐在议事堂的屋顶上,银发在晚风中飘动,眼睛望着远方,像是在思考什么。
凌九霄爬上去,在他身边坐下:
“想啥呢?”
【我在算概率。】 零轻声说,【刘三改邪归正的概率是37.8%,他的两个跟班是62.3%和58.9%。朝霞坊三百户居民中,未来可能产生纠纷的概率是……】
他说了一串数字。
凌九霄听完,笑了:
“那你算没算过,咱们坐在这儿看夕阳的概率?”
零愣住。
【这个……没算过。】
“我帮你算。”凌九霄仰头看着天边烧红的云,“大约是……万分之一。”
【为什么这么低?】
“因为三百年前,白墨没杀我。”凌九霄说,“因为三十七天前,新天道给了我们选择。因为七天前,我们说服了逻辑基盘。因为三天前,我们建起了朝霞坊。因为今天早上,张屠户挡在了王婶门前——”
他顿了顿:
“这些事,任何一件出岔子,咱们现在就看不到这片云了。”
零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说:
【你是想说……概率不重要?】
“不,概率很重要。”凌九霄认真道,“但比概率更重要的,是‘让好的概率变大’——这才是咱们该干的事。”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了,回去喝茶。白冰块泡的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零看着他跳下屋顶的背影,突然开口:
【凌九霄。】
“嗯?”
【谢谢你。】
凌九霄回头,挑眉:“谢啥?”
【谢谢你让我看见……万分之一概率的夕阳。】
凌九霄笑了。
他挥挥手,消失在巷口。
零继续坐在屋顶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他眼睛里的数据流,第一次,不是为了计算而流动。
是为了……记住。
记住这片光,这个坊,这些人。
记住新世界的第一天,是怎么结束的。
而远处,理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温和得像晚风:
【零,今天的夕阳……很美。】
【数据已存档。】
【命名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