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霄顺着他的目光,猛地回头——
驿站那破旧的门框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着一道身影。
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官袍,只是脸色比曼珠沙华的花瓣还要苍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周身的规则气息强行收敛着,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下的紊乱与虚弱。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正牢牢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凌九霄身上,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深不见底的痛楚,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近乎偏执的疯狂。
是白墨。
他找来了。
凌九霄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然后骤然停止了跳动。
四目相对。
隔着驿站内昏黄的光线,弥漫的尘埃,和那甜腻腐败的花香。
前世与今生的爱恨情仇,如同无声的海啸,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轰然对撞。
凌九霄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柜台边缘。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白墨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凌九霄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慢,却很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凌九霄的心尖上。
他无视了旁边吓得快要缩进地缝里的驿丞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游魂,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凌九霄的脸。
直到他走到凌九霄面前,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他才停下脚步,微微垂下眼眸,看着凌九霄因为虚弱和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唇,用一种低沉而沙哑的、仿佛压抑了三百年的声音,轻轻开口:
“你的魂灯……无论相隔多远,我都能感知。”
凌九霄猛地一震,这才想起,他们之间,还有那道该死的、共享生命、无法剥离的共生契约!
他感觉自己像个无处可逃的猎物。
他看着白墨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盛满了太多复杂情感、几乎要溢出来的眸子,前世那句带着血泪的质问,几乎要脱口而出——
白墨!你告诉我为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软弱的、带着颤抖的气音:
“……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