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暗涌

是“烙印”在响应同类的“伤痕”?还是“样本”的残留影响,让所有被它触碰过的存在之间,产生了某种超越距离的、微弱的规则共振?

祁同伟不知道答案。但他清楚,自己正在主动走入一片更浓重的迷雾。城市的暗面正在他眼前缓缓揭开一角,露出其下错综复杂的管道、锈蚀的遗物、痛苦的灵魂,以及无声涌动的、来自深渊的规则暗流。

他装备妥当:灰色的外包维护工装,带有反光条;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工具背包,内层是铅复合物与灵金丝编织的屏蔽层,里面装着改装过的规则波动探测器和数据记录仪;腰间的工具带上,除了常规工具,还有一支高压电击器(合法防身型号)和一小罐快速凝结泡沫(用于临时封堵或制造障碍)。最后,他戴上一副平光眼镜,镜腿内侧嵌有微型摄像头和动态捕捉辅助系统。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模拟中心的系统,设定了几个小时后自动发送的“设备校准中,暂勿打扰”状态信息,并激活了物理门禁的额外伪装协议。

推开厚重的屏蔽门,外面走廊的冷光让他眯了眯眼。城市地下主干道的嗡鸣隐隐传来,平稳,沉闷,掩盖着其下无数的暗涌。

祁同伟拉低帽檐,走进光影交界处。

旧工业园再生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如同一个蹲伏的钢铁巨兽。废弃的厂房骨架与翻新的仓库交错,锈迹与崭新的聚合物涂层对比鲜明。稀疏的路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雾。

祁同伟驾驶着一辆租来的、喷有假外包公司标识的电动维护车,缓缓驶入园区。门口的自动闸机扫描了他的伪造工牌,绿灯放行。夜间保安在岗亭里打着哈欠,只是瞥了一眼车辆,便不再关注。

按照计划,他先前往园区东侧的一个配电箱进行“例行检查”,以此为起点,逐渐向西北角、微震信号来源区域靠拢。探测器的灵敏度调到最高,但除了城市电网固有的规则背景场和一些老旧工业设备残留的微弱辐射,没有发现异常。

越靠近目标区域,建筑越显老旧,翻新痕迹越少。这里似乎是再生计划的边缘地带,遗留着大量未及处理的废墟和半坍塌的仓库。道路也变得坑洼不平。

祁同伟将车停在一处断墙后的阴影里,背上工具包,步行前进。探测器开始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规则脉动,像是心跳紊乱的病人,时有时无。脉动的源头,指向前方大约两百米外,一座被蔓藤和锈蚀金属框架部分覆盖的大型单层厂房。厂房一侧的墙壁上有明显的修补痕迹,用的是与旧墙体颜色不同的新型复合材料,一扇厚重的金属卷帘门紧闭,旁边有一道供人通行的小侧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侧门上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微小的、处于工作状态的监控摄像头,镜头缓缓地左右摆动。

祁同伟隐蔽在废墟的阴影中,仔细观察。厂房周围很安静,没有其他灯光,也没有明显的守卫。但他注意到,卷帘门下方缝隙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不是普通的照明光,更像是电子设备运行的指示灯那种稳定的、低亮度的光。

他绕到厂房侧面,寻找其他入口或观察点。侧面有几扇位置很高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破旧窗户,大部分玻璃破碎。他小心地攀上一堆废弃的混凝土块,从一扇破窗向内窥视。

厂房内部空间高阔,大部分区域堆放着各种废弃的机器零件、金属板材和杂物,灰尘很厚。但在厂房深处,清理出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用厚重的隔音和疑似规则屏蔽材料围成了一个临时的工作间。工作间里有灯光透出。

透过工作间半开的门帘缝隙,祁同伟看到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和工具:示波器、频谱分析仪、多路规则传感器、一台小型的低温冷却装置、还有一台造型古怪、布满管线和阀门的金属加工台。工作台中央,似乎固定着一个不大的、被各种探头和线缆包围的金属物体,形状不规则,表面有复杂的蚀刻纹路。

一个人影背对着窗户,正在工作台前忙碌。他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身形魁梧,右手戴着一只厚实的、一直延伸到小臂的黑色绝缘手套。应该就是雷浩,“钳工”。

突然,雷浩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似乎……看向了祁同伟所在窗户的方向!

祁同伟心中一凛,立刻压低身形。被发现了吗?是监控?还是某种他未察觉的规则感应?

他屏住呼吸,等待了几秒。没有警报响起,也没有其他动静。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头。

雷浩已经转回身去,但他没有继续工作,而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右手,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颤抖?紧接着,他伸出左手,有些粗暴地扯下了右手的手套。

昏暗的光线下,祁同伟看到,雷浩的右手从手掌到小臂中段,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霜花的奇异纹路,纹路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变化。那是规则冻伤,活性规则冻伤!它没有愈合,反而像是活物一样在侵蚀、在生长!

雷浩盯着自己恐怖的右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吼。然后,他猛地用左手抓起工作台上的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似乎用某种暗色金属片粗糙焊接成的、类似音叉状的物体。

他将那“音叉”的一端,狠狠抵在自己右手冻伤最严重的手腕部位。

没有声音传来。但祁同伟手中的探测器屏幕,陡然爆发出剧烈的规则波动读数!不是攻击性的冲击,而是一种极其尖锐、高亢、充满痛苦和……某种扭曲渴望的规则频率,如同濒死者的尖叫!

那频率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戛然而止。雷浩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中的金属“音叉”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右手上的霜花纹路似乎……稍微黯淡了一丝,但范围没有丝毫缩小。

他喘着粗气,弯腰捡起“音叉”,仔细检查了一下,脸上露出混合着痛苦、失望和一丝疯狂的神情。

祁同伟的心脏狂跳。他看明白了。雷浩不是在“治疗”,他是在用某种自制的、蕴含特定规则频率的装置,试图“刺激”或“安抚”他手上的活性冻伤!他把那冻伤当成了一个需要调试的“故障设备”!而那冻伤,显然与某个具有冰冷规则特性的“旧货”直接相关。那个“音叉”,很可能就是仿照或利用了那“旧货”的某些特性制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