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入田正冲·满田

天刚亮。

田口那一块昨天“吃水”的土,颜色已经变深了半寸。

像喝了整碗凉水。

也像刚醒的脸。

老人一踏上田边,脚下狠狠一沉。

沉到让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哎哟……”

“它夜里自己渗了这么多?”

徐三抬脚踩了一下。

脚印能陷到脚背。

他惊得嘴都张圆了:

“这不是湿——这是快变泥了啊!”

老人眼神沉下来:

“这就是水要冲田心的征兆。”

“田皮软到这个地步——它今天要往里闯。”

苏野站在田口。

亮痕一看见他——

立刻亮了一下。

像人被叫醒后立刻翻身。

像牲畜看到主人后“哼”了一声。

像在说:

——来。

——来带我。

——咱们今天往里走。

风顺得异常。

不是吹人。

是吹田。

像田里在招。

也像风知道——

今天是大日子。

老人指向田口那片软得过头的地皮:

“今天,你不用划。”

“它自己会找坡。”

“你只要站着——它就会往你站的方向冲。”

徐三瞪大眼:

“它现在这么认他了?”

老人点头:

“它跑渠跑通那天,就已经把命挂他身上了。”

苏野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

亮痕像被拉扯一样——

一下子冲上田口。

“嘶——!”

那声音像刀压在湿布上划过去。

爽得让人心口发麻。

田皮被它一顶——

整个软皮“啪”地裂了一条细缝。

不深。

但明显。

老人眼睛都亮了:

“开口了。”

“田口开了。”

“它今天能往里走!”

亮痕没有停。

它像昨天整整一夜都在攒劲。

只等这一冲。

田土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深下去。

连裂缝都开始往两边张。

像田土自己在拉开路。

徐三颤声:

“这是……田在让道?”

老人说:

“不。”

“这是田在认它。”

“田皮认它——它就能进田心。”

风在这时突然全部灌向田心方向。

草在风里整片伏倒。

顺着一个方向——

田中间最深那片地。

老人皱眉:

“它想冲田心?”

徐三惊呼:

“第一天就冲田心?!会不会太猛?”

老人呼吸一顿:

“不猛。”

“它憋了三十年。”

“它一旦得路,就只会比你想的更急。”

亮痕在田皮停了一瞬。

像换气。

像沉住劲。

像盯着田心那片最深、最硬、最死的地方。

老人轻轻说:

“它在看死土。”

“它要吼开那片死土。”

苏野往田里又踏出半步。

亮痕立刻跟上——

这次不是滑。

是“扑”。

像水往炭上扑。

“轰——!”

整个田皮抖了一下。

像被雷声拍过。

徐三吓得往后退:

“它……它这是来真的啊?!”

老人盯着那片田心:

“它真要冲心。”

风一停。

世界像静了一拍。

下一刻——

亮痕猛地冲入田皮下三寸。

田皮整个下陷半尺。

“哗——!”

真正的水声,从田皮下炸出来。

不是小湿声。

不是试探。

是——

大水挤土的声音。

像有人往干锅里倒水。

热辣、爽直、干脆。

老人眼角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