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没动筷子,望着窗外的雨帘发呆:“哥,我想出去打工。”
“出去?去哪儿?”我爹放下筷子。
“听村里老李家的儿子说,去新加坡打工挣钱多,管吃管住,一个月能挣不少。”四姑声音低了低,“我想把欠的钱还上,再攒点,把大棚好好修修。”
我爹皱了皱眉:“太远了吧?家里还有大棚呢,你走了谁管?”
“我托给隔壁张婶了,她男人会侍弄菜。”四姑拿起筷子,扒拉了口饭,“哥,我得去。不然这债还不清,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2021年春天,四姑走了。走那天没让我们送,自己背着个蓝布包,坐上去县城的班车。我站在村口望,看见她在车窗边朝我们摆手,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像株被风吹弯的向日葵。
她走后,每个月都会往家寄钱,有时是两千,有时是三千。张婶帮着照看大棚,每次我们去看,都把菜侍弄得水灵灵的。四姑偶尔会打视频电话,大多是在晚上,背景是工厂的宿舍,她穿着工装,头发扎成个马尾,脸上带着笑。
“哥,嫂子,我在这儿挺好的。”她对着屏幕比划,“厂里管吃管住,伙食还行,就是活儿有点累,天天站着。”
“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我娘凑到屏幕前,“你看你,脸都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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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瘦点好,干活利索。”四姑笑了笑,眼角的纹路浅了浅,“云飞学习咋样?上次寄回去的笔他用着顺手不?”
“用着顺手,老师还夸呢。”云飞凑过来,“四姑,你啥时候回来?我想吃你种的番茄了。”
四姑眼里的光暗了暗,又很快亮起来:“快了,等我攒够钱,就回去。回去给你种满棚的番茄,让你吃个够。”
可她没等到那时候。
去年冬天,我爹查出了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秀兰把消息瞒着四姑,怕她在外面分心。可纸包不住火,有回四姑打视频电话,看见我娘眼肿着,追问之下,才知道了实情。
视频里的四姑一下子就红了眼,手扒在屏幕上,指节都在抖:“哥咋会这样?你们咋不早告诉我?”
“怕你担心。”我娘抹了把眼泪,“你哥说,让你在外面好好干活,别惦记家里。”
“我回去!我现在就请假回去!”四姑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带得“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我得回去看我哥!”
挂了电话,四姑就开始请假。可她签的合同没到期,厂里不批,说要走就得赔违约金,那笔钱,比她这两年攒的还多。她跟厂里吵,跟中介闹,甚至在宿舍里哭了好几宿,可没用。最后她只能打视频电话,看我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哥,你等着我,我一定想办法回去。”四姑对着屏幕哭,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