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拱手:“原来是知府大人驾到,草民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明德笑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大人虽然微服,但气度不凡,掌有笔茧,必是读书人。又对醉仙楼之事了如指掌,除了知府大人,还有谁?”
“聪明,”赵明德点头,“坐吧,不必多礼。”
两人坐下,韦小宝又泡了壶新茶。
“大人今日光临,不知有何指教?”韦小宝问。
“指教谈不上,”赵明德看着茶杯里升腾的热气,“只是听说金鳞茶馆名声在外,特来尝尝茶,听听琴。”
“大人雅兴。”
“也不全是雅兴,”赵明德话锋一转,“扬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初来乍到,总要熟悉熟悉。”
“大人想问什么,草民知无不言。”
赵明德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朝廷要整顿漕运,你知道吗?”
韦小宝心里一跳,面上却平静:“草民一个开茶馆的,哪知道朝廷大事。”
“你不知道,但码头王一定知道,”赵明德说,“漕运整顿,首当其冲的就是码头。搬运、仓储、装卸,都要规范,不合规的,一律取缔。”
韦小宝没说话,等着下文。
“码头王在扬州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赵明德慢慢说,“我要动他,不容易。但不动他,漕运整顿就是一句空话。”
“大人的意思是……”
“我需要人帮忙,”赵明德看着韦小宝,“需要熟悉码头,但又跟码头王不是一路的人。”
韦小宝明白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草民只是个开茶馆的,”他说,“码头的事,不懂。”
“不懂可以学,”赵明德笑了,“你很聪明,学得会。”
“草民胆小,怕惹麻烦。”
“麻烦已经来了,”赵明德说,“码头王请我去醉仙楼,却没请你。为什么?因为他觉得你不配。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你。”
韦小宝沉默。
“帮我,”赵明德说,“我保你茶馆生意兴隆,无人敢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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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想要草民做什么?”
“搜集码头王不法之事的证据,”赵明德说,“走私、勒索、伤人、命案,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好。有了证据,我才能动他。”
韦小宝又沉默了一会,然后问:“事成之后,草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草民想要码头的经营权,”韦小宝说,“不是全部,三成就够。”
赵明德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
“好,痛快,”他说,“三成就三成。但你要记住,我要的是证据,实实在在的证据。”
“草民明白。”
赵明德站起来,从袖中摸出张银票,放在桌上。
“这是一千两,算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大人客气了,”韦小宝没接银票,“草民做事,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自保,”韦小宝说,“也为了扬州的百姓。码头王横行多年,百姓苦之久矣。大人若能为民除害,草民愿尽绵薄之力。”
赵明德看着他,眼神复杂。
“韦小宝,”他说,“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大人过奖。”
赵明德走了,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韦小宝坐在柜台后,看着桌上那张银票,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银票,起身,走到后院。
后院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暖的。
他仰头,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像刚洗过。
他想,这扬州城的天,要变了。
而改变这天的人,或许,就是他韦小宝。
他笑了,笑得有些得意,又有些苍凉。
风吹过,吹得茶馆门口的旗子哗啦啦响。
旗子上,“金鳞茶馆”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