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路!检查油路!”徐凤年虽惊不乱,嘶声喊道。几个工匠立刻扑上前,迅速排查。
“主油管轻微堵塞!通了!”片刻,一名工匠喊道。
“再启动!”徐凤年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摇把再次疯狂转动。
“轰——呜呜呜——”
这一次,发动机发出了相对平稳的轰鸣声,虽然依旧粗重,夹杂着金属摩擦的杂音,但转速稳步提升!螺旋桨化作一片模糊的圆影,强劲的气流向后吹去,卷起跑道上的尘土和草屑,吹得附近的人衣袂飞扬,几乎睁不开眼。
成功了!至少,启动成功了!
陈昊在座位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剧烈震动,噪音震耳欲聋。他沉稳地检查着仪表:转速正在爬升,接近预定值;油压偏低,但在可接受范围;温度……上升有点快。
“地面滑行测试!”徐凤年对着陈昊打出手势。
陈昊点头,轻轻推了推油门杆。
发动机轰鸣声增大,飞机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脱离固定架,在粗糙的水泥跑道上颠簸着前行。
速度逐渐加快,达到约常人跑步的速度。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是第一次全动力状态下的地面滑跑!
突然,飞机前部传来一阵明显的、有节奏的“咯咯”异响,整个前机身开始不正常的横向抖动!
“前起落架!”徐凤年脸色大变。前轮是最关键的导向轮,若在高速滑跑或起飞时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飞机速度还在增加,抖动愈发明显,像一匹想要挣脱缰绳的劣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猛地从跑道旁冲了出去!是“飞天所”里最年轻、才十七岁的学徒工,名叫铁蛋。他负责起落架部分的辅助工作,对那个结构异常熟悉。他没穿特别的防护服,就这么直接冲向了正在加速滑跑的飞机前轮!
“铁蛋!回来!”徐凤年和其他工匠失声惊呼。
但铁蛋仿佛没听见,他眼中只有那个疯狂抖动的轮子。他冒着被螺旋桨气流卷飞、被车轮碾压的巨大危险,扑到前轮附近,不顾剧烈颠簸,死死盯住轮轴与减震支架的连接处。
“螺栓!左边那颗固定螺栓松了!快脱出来了!”他嘶声大吼,声音淹没在发动机的轰鸣里,但他拼命打着手势。
跟在飞机侧后方跑动的几名地勤中,有人看懂了。一名工匠迅速从工具袋里掏出一把大号扳手,冒险贴近,在铁蛋的指引下,对准那颗正在跳动的螺栓,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拧了两圈!
“咯咯”声瞬间减轻,抖动明显减弱!
此时,飞机已滑跑超过两百步,接近跑道中段。
陈昊感受到前轮稳定下来,心中稍定。他瞥了一眼速度指示器——那简陋的风扇指针在剧烈晃动,但指向的刻度已接近理论计算的离地速度。
没有时间庆幸或后怕。徐凤年看着手中测风旗的飘向和速度,又看了看飞机位置,果断对陈昊打出了“可以起飞”的旗语手势。
陈昊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快速扫视仪表和前方跑道。剩下的跑道长度不多了。
他眼神一凝,将油门杆缓缓推到底!
“轰————!!!”
发动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怒吼,声浪在山谷中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飞机猛地向前一窜,加速感骤然加强!强烈的推背感将陈昊紧紧压在座椅上。
跑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化为模糊的色块。尘土在机尾拉出一道长长的烟龙。
观测台上,朱厚照不由自主地身体前倾,几乎大半个身子探出了栏杆,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加速的“怪物”。
国防部孙郎中忘了捻胡子,嘴巴微张。画师颤抖着手,试图捕捉那动态的一幕。记者紧握炭笔,手心全是汗。
陆仁默默计算着:“速度……加速度……阻力……还剩一百步……八十步……”
徐凤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他身后,所有的工匠、学员、地勤,都屏住了呼吸,无数双眼睛一眨不眨。
棚厂边,铁蛋被同伴扶起来,灰头土脸,膝盖磕破了,却顾不得疼痛,只是死死盯着跑道尽头。
跑道上,陈昊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操纵和感知上。
机身震动剧烈,风声呼啸。速度表指针在颤动着越过一个关键的刻度标记。
他感到手中的操纵杆变得“轻”了,机头有一种微微上仰的趋势。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