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文官队列中立刻响起了不同的声音。一位都察院御史出班反驳,语气急切:“英国公暂息雷霆之怒!战端岂可轻启?东南海疆万里,倭寇来去如风,踪迹难寻。我大军劳师远征,耗费巨万,若倭寇避而不战,或伺机骚扰,岂非徒耗国力,疲于奔命?我大明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当先行遣使严词诘责倭国官府,令其管束匪类,交出首恶。同时严守海禁,加固岸防,方为上策,岂可逞一时血气之勇?”
一位户部侍郎也蹙眉出列,面露忧色:“陛下,三思啊!一旦大规模调兵遣将,钱粮耗费犹如流水。近年来北边鞑靼不时扰边,河工开销至今未绝,国库本就不甚充盈。东南剿倭,战船建造修缮、军饷粮草、犒赏抚恤,每一项都是巨资。若能以威吓、羁縻、海禁之法化解,方是持重之道。”
又有一位年迈的礼部官员颤巍巍道:“况我朝水师战力,确如奏报所言,非一日之寒。海上风涛险恶,追剿悍匪,胜败难料。若再有失利,损兵折将,岂非更损天威,徒令倭寇气焰更炽?不如坚守要隘,保境安民,待其懈怠再图良策,方是万全之策。”
“万全?等到倭寇杀到南京城下才叫万全吗?”张懋怒目圆睁,厉声反问。
“英国公岂可危言耸听!岂能因一时之愤,置东南大局于险地?”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百姓惨遭屠戮,朝廷颜面扫地而坐视不管?”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主战派与主守派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争论不休。
小主,
武将们慷慨激昂,要求立刻雪耻;文官们则多强调困难、风险与巨额成本。弘治帝高坐龙椅,看着下方争执不休、面红耳赤的臣子,眉头越锁越紧,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捏着龙椅的扶手。
他知道双方都有道理,倭寇如此猖獗绝不能姑息,但该如何应对,方能既显国威、解民倒悬,又不至陷入旷日持久、耗竭国力的泥潭?
“肃静!”御座旁的司礼监太监尖声喝道,殿内逐渐安静下来。百官躬身垂首,屏息凝神。
弘治帝目光扫过班列,先是看向首辅刘健:“刘卿之意如何?”
刘健出班,沉吟片刻,稳重答道:“陛下,倭寇必剿,然如何剿,需计出万全,谋定后动。沿海卫所废弛,乃积年顽疾,非一日可愈。骤然兴大军,若粮饷不继、或将帅不力,战事迁延,反损士气民心。当务之急,乃亟需整饬武备,同时择选敢战之锐师、能战之良将,付予专权,令其相机剿抚,以战促和,以打促稳。”
皇帝微微颔首,又看向新任兵部尚书刘大夏:“刘卿掌枢机,有何具体方略?”
刘大夏神色凝重,出班奏道:“陛下,刘阁老所言切中要害。倭寇虽凶顽,究其根本,仍属流窜匪类,非正规大军。然其悍勇狡诈,兼仗舟楫之利,确难对付。欲破之,非仅凭兵力多寡,更需用新锐之师,试新锐之器,行新锐之法。一味固守岸防,徒耗钱粮,被动挨打;然大规模跨海征剿,目下我水师实力,亦恐力有未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武将队列,最终变得坚定起来:“臣有一议,或可兼顾练兵与实战,验证新法,且不过分触动现有格局。”
“讲。”弘治帝身体微微前倾。
“陛下,蔚州卫新军操练已近一载,判官马武(正七品)屡次上报,称其军纪严明,操练刻苦,士气高昂,所习战阵之法亦与旧军迥异。然新军究竟战力如何,未经战阵淬炼,终是纸上谈兵。”刘大夏的声音清晰有力,“倭寇虽众,然多系乌合之众,正可作为新军磨刀石。故臣建议,调蔚州新军南下浙江,责其专司协剿倭寇!既可历练新军,检验新训之法成效,亦可为东南增添一支生力军,提振士气!”
此言一出,满朝再次议论纷纷。调一支在北边练的新军去南方海边打倭寇?让一个七品判官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