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是看准了如今蜂窝煤离不了他们,来讨价还价了。”陆仁缓缓道,“批发价绝不能降。此价一开,后患无穷。但……或许可以从别处找补。”
他思忖片刻,对那主事道:“回复他们:批发价乃陛下钦定,关乎民生根本,绝无更改可能。然,总局体谅各商会经营之艰。可允诺,凡季度销售蜂窝煤超过一百万块之大商会,其后续进货之铁暖炉,可享受每件降价一钱银子的优惠。此外,总局将于开春后,研制数款与蜂窝煤配套的新式家用器皿,届时将优先授权给销售业绩优良之商会代理发售。”
这既守住了底线,又给了对方新的利润期待和阶梯式的奖励,可谓恩威并施。那主事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记下退出去拟回复了。
刚处理完商会之事,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负责流民管理的管事匆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
“总办,不好了!营区东南角,有两拨人打起来了!是河北来的和山东来的,为争抢工坊里一个轻省点的活计,动了手,还见了红!”
陆仁心中一凛,立刻起身:“带我去看!”
众人赶到事发地,只见场面一片混乱,十余人扭打在一起,旁边围着更多看热闹或拉偏架的流民,叫骂声、哭喊声不绝于耳。地上还有零星血迹。幸亏总局的护卫及时赶到,勉强将双方分开。
经过紧急盘问,缘由很快清晰。流民数量已激增近万人,来源复杂,各地皆有。为了更好的工作和更多的工钱,不同地域群体之间的摩擦日益增多。这次争斗,表面是争抢岗位,深层则是积怨已久的地域矛盾的一次爆发。
看着那些虽然吃饱穿暖却依旧面带戾气、彼此敌视的面孔,陆仁心情沉重。以工代赈,解决了他们的生存问题,却未能完全安抚他们背井离乡的不安和彼此竞争的焦虑。管理数千乃至近万情绪不稳的流民,远非提供食宿和工作那么简单。如何编组管理,如何公平分配工作,如何调解矛盾,如何引导教化……这些都是前所未有的新课题。
处理完这起突发事件,制定了几条应急章程安抚各方后,已是星斗满天。陆仁疲惫不堪地回到总堂值房,却见赵德柱又拿着一份拜帖和礼单,面色古怪地等着他。
“仁哥儿,你看……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