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考引的指引,陆仁在迷宫般的狭窄通道中穿行。脚下是湿滑冰冷的青石板,回响着空洞的脚步声。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地字玖拾柒号”。
号舍,依旧是那方寸囚笼。低矮的门槛,一张布满刀痕墨渍的窄板书案,一块冰冷坚硬、布满霉斑的木板坐榻。唯一的通风孔在高处,透进些许天光,却驱不散逼仄空间里的阴冷和绝望气息。角落,那只散发着浓烈氨水味的便桶,如同蹲伏的怪兽,预示着未来九日无法回避的煎熬。
陆仁放下考篮,环顾这熟悉的“战场”。他伸出手指,拂过书案上那些不知沉淀了多少届考生血泪、绝望与挣扎刻下的深深痕迹。这一次,他心中没有悲凉,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他如同最老练的工匠,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他的“工位”:
砚台端正置于书案中央偏右(右手书写顺手位置)。
墨块、毛笔、笔舔、砚水壶(小水注)依次排列在砚台左侧。
厚厚一叠质地坚韧的素白草纸放在书案左上方,便于取用。
誊写用的正式试卷纸则小心地放在考篮最底层,用油布包裹防潮。
做完这一切,他端坐在那冰冷如铁的“床榻”上,脊背挺直如松,无视臀下传来的寒意和手腕的隐痛。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号舍外幽深昏暗、如同幽冥地府般的甬道。所有的喧嚣、荣辱、算计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心跳声、呼吸声,以及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九天八夜,墨铸魂魄。
是龙是虫,在此一搏!
贡院深处,三声沉重的铜锣巨响,撕裂了贡院上空凝固的死寂!
“肃静——!发卷——!”
弘治九年壬戌科会试,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