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时唱的歌。已经三十年了,他以为早就忘了。但此刻,那旋律如此清晰,如此温暖,像是母亲就在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顿……睡吧……妈在这儿……”
巴顿的眼眶湿了。
他知道这是幻觉。他知道这是敌人制造的假象。但他已经三年没见过母亲了。末日爆发那天,他在外面打工,母亲在郊区,等他赶回去,老屋已经变成废墟,母亲不知所踪。
他知道母亲多半已经死了。
但他从没听过她最后的声音。
“小顿……妈想你……”
巴顿闭上眼睛。
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微笑。
那笑容和老周、老张、小李、王婶一模一样——空洞的眼神,咧到耳根的嘴角,满是幸福的微笑。
但他比他们都幸福。
因为他终于听到了。
那首歌。
妈妈唱的歌。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铁砧安全区内,横七竖八躺着一百多具尸体。没有血迹,没有伤口,没有挣扎的痕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微笑,像是睡着了一样,做着最美的梦。
巴顿的尸体倒在中央空地,脸上也带着那个微笑。他身边的地面上,用指甲划出了几个字——
“真好听。”
太阳升起,阳光洒进安全区,照在那些微笑的脸上。
废墟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很飘忽,像是从地下传来的。
是那首歌。
那首让所有人笑着死去的歌。
歌声在空荡荡的安全区内回荡,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才渐渐消散。
而三十公里外的天上人间,徐晓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做了个梦。
梦里很黑,很静,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