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不太痛,他下手时候有分寸的。我伤得一点都不重。”
唐糖把闯了祸的右手背在身后,左手紧紧握住还在颤抖的右掌,掩饰心中的惊涛骇浪。
不是因为艾米这种中了邪一样的状态,而是她在对方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对余子言予取予求、省吃俭用给人当血包的自己。
明明分手没几天。
但那种入魔一般自我奉献的状态,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回忆这三年,她所有感受都像是隔了一层纱,模糊又零散。
那时候的她,每天两眼一睁,就被生活驱赶着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
她所有精力都放在活下去这件事上。
要活着,要在这座遍布钢筋水泥,人情淡薄的大城市里活下去。
要带着外婆活下去。
不能让辛苦了一辈子的老人就这么离开。
要活着挣出一条路。
要活出一个人样来。
要挣钱,努力挣钱,挣好多好多好多的、能够买回她尊严和人格的钱。
让那些窥探她、评判她、给她估值的眼,再不敢这么看向她。
她没有感受,没有情绪。
她不配有感受,也不该有情绪。
只有外婆和余子言,是她暗夜独行的灯塔,指引着她跋山涉水,闯过一关又一关。
她怎么敢承认其实那抹亮光,不过是幻影,是她的想象呢?
十六岁的唐糖,渴望依靠、渴望归宿的心情是那么强烈。
这种渴望让她屏蔽了那些被掩藏在敷衍情话下的细微刺痛,搁置了一个年轻女孩该有的情感需求。
她的无意识如此强大,竭尽全力去保持一切不变,保持了整整三年。
直到余子言提出分手的现实,打破了她的自欺欺人。
她从这场大梦中被迫唤醒,不得不看清她给自己造的梦境背后,是如何地满地狼藉。
那些被刻意丢在角落的记忆,也如同岩浆开始复苏,喷涌而出。
在心口熔了个迟迟不能填平的口子。
与此同时,灵魂里似乎又有另一个唐糖。
不,是唐姐。
唐姐在冷静解剖三年来的点滴,逐帧分析她的抉择和未来,告诉她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对她最有利的。
告诉她,她没错。
告诉她,她是受到伤害却不自知。